威尔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醒——!”
“醒醒——!罪人,威尔.卡加德!”
昏昏欲睡的威尔别过脑袋,但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嘈杂。
他感觉有人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身体。
“醒醒,醒醒!”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威尔猛地睁开眼,曾经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
熟悉的办公桌,电脑荧幕,贴满便签的墙壁,还有天花板上镶嵌的环保灯失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怪异的景色。
远处是低矮的砖石或木制房屋,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
四处弥漫着潮湿发霉的腐臭味,环顾稍近一些的地方,威尔发现自己似乎是处在人头涌动的广场中心,被无数愤慨面目肮脏的人包围着。
“——醒醒!罪人!”
一声先前没有听过的怒吼。
循着声音向前抬头看去,威尔率先看到的是一个架设起来的断头台。
从断头台中间的缺口继续向上看去,则是一个安置了铁桌与铁椅子的高台。
高台上,一位矮小尖嘴猴腮的金毛不停用小锤敲打着铁桌的一角。
而在金毛两侧,数个打扮的像是中世纪贵妇人模样的女人正在掩嘴偷笑。
这是什么鬼地方?
威尔脑子里一片茫然。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在负责的游戏公测前进行了将近七天的加班。
精神与身体濒临极限后,伴随着心跳的忽快忽慢,闭上眼睛准备缓口气继续工作的他就发现...自己莫名出现在了这里?
“...卡尔加男爵,罪人——已经被剥夺伯爵头衔的威尔.格雷特重伤失去了辩护的能力,请让我来代替发言吧。”
正当威尔困惑时,先前晃动他身体的人在他身后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那是一个面色稚嫩,像是还没上大学的高中生模样的人。穿着不合身的刺绣长袍,第一眼看起来很像是年轻的埃尔梅罗。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尔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身体疲软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且罪人?什么罪人——威尔.格雷特?等会,这是在说我么?
罪人?辩护?代替发言?
什么玩意儿?
威尔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广场重视的人们都望着断头台与他所在的方向,挥舞着拳头或手中的农具嚷嚷着,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义愤填膺的叫喊。
“——为雷鲁根骑士报仇!!”
“——将包庇魔女的同党斩首示众!”
“烧死魔女!烧死魔女!”
时不时会有石头朝威尔所在的位置扔去,好在两个人高马大的狱卒站在这儿,一时半会威尔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石块砸昏。
所以——我怎么好好的就成了一个罪人了?我到底犯了什么,让这么多人盼着我早点死?
念头刚想到这里,伴随着身后少年的辩护,威尔的记忆就像是重启后手机微信上的信息一样,被突然接通了。
他是威尔.格雷特——原西卡加德的正统领主。
身后的少年是上一任家主的大臣助理的...后继者,真的叫做埃尔梅罗。
跟动漫中的某个角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在印象中更年轻一些。是自己身边负责处理财务管理的臣子。
而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场合遭到审判的原因...
“——威尔大人为了执行贵族保护领民的职责,亲自率队在外阻击不死魔兽一个月之久。”
“雷鲁根骑士在期间,在与威尔大人不同的辖区中遭到不幸,醉酒落马而死...”
“再怎么说,相隔两地至少三天路程的威尔大人也没有袭击雷鲁根骑士的时机,更没有袭击雷鲁根骑士的动机啊!”
伴随着埃尔梅罗逻辑清晰的辩护,原本群情激愤的群众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高举拳头,彼此却显得茫然。他们听不出埃尔梅罗的说辞有什么问题。
威尔也趁机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行吧,光是从身后埃尔梅罗先生的陈述,威尔大概就能想象出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概就是那种好人把事全干了,好人把黑锅全背了的故事?
自己先前挺身而出保护领民,结果被刁民反手背刺冤枉?而且还故意选自己重伤无法辩护的这个时机?
好在这位年轻的大臣助理口齿伶俐,虽然拿不出证据,但至少逻辑上不会对自己不利...
如果没有埃尔梅罗为自己辩护,就自己连话都说不出的状态,怕不是已经没了啊!
威尔回过头给埃尔梅罗一个感激的眼神。
虽然原先君臣之间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但现在愿意雪中送炭的,都是自己日后必须报答的恩人呀!
但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金毛公鸡猛敲了一下桌板,用尖锐刺耳的公鸡嗓高呼道:
“埃尔梅罗——你是罪人威尔身边的宠臣,你当然会朝着有利于你主子的方向进行辩护!”
“的确,正常来说,罪人威尔的确没有袭击雷鲁根骑士的动机,也没有袭击他的时机——”
“但!东卡加德领的每一个人都知晓,雷鲁根骑士因为自己的名望有多遭人嫉恨...
哪怕他与罪人威尔形影不离,你就能保证罪人威尔不会对他心生妒忌?”
“信新月的恩爱兔爷都会因为长短互相妒忌残杀,更何况只是一对君臣?”
“再说了——我们可是已经找到了他私通魔女的证据!”
“在魔女的影响下,本就对雷鲁根骑士心生妒忌的罪人威尔付诸于实际行动,也正常吧?”
混账玩意儿?!有你们这么冤枉的么?!
如果威尔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大概能看到自己满面懵——这不不仅是被气的,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场合他好像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根据记忆,在这个世界,当地巡回法庭的最高决策人,是当地等级最高的贵族。
在自己被剥夺伯爵头衔后,名义上西卡加德最高的贵族,就是这位对自己大放厥词的卡尔加男爵——
他掌握着一切裁定权,哪怕他把兔子说成乌龟,只要他继续歪理胡说,在没有其他高级贵族的制止下,他的裁定也属于正确。
是否会对后续的司法造成影响,威尔并不在乎。他只在乎任由卡尔加男爵继续这么乱说下去,自己铁定会在今天小命不保!
但没等威尔的忠仆埃尔梅罗想继续辩护什么,铁桌后那几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人便起身哭哭啼啼的开口道:
“对,我亲眼看到威尔大人与魔女私通...”
喂喂喂,那是魔女?那在我记忆中只是偶遇被救的旅行者,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
“为了与魔女私通竟然放弃了保护领民的职责...”
领民都已经保护回城镇了,外面一个活着的领民都没有,保护一个旅行者也有错?
“雷鲁根骑士肯定是因为劝诫他,才会被他跟魔女一同...”
记忆中雷鲁根是对原身催婚最严重最想抱小孩的老辈,你说我会因为被他催婚剃度去修道院当和尚还有可能,但——
“对,只要与魔女私通,那跨越路程的诅咒就不是问题!”
...艹,根本没法辩解啊?!就算能开口,这也没法解释啊?!
这些想要陷害我的混账东西根本就没打算讲逻辑啊?!
贵妇人们看着埃尔梅罗与威尔的眼神充满了讥笑,但她们却还是装出了发自内心哭泣与恐惧的形象,不约而同的哭诉着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领主——威尔.卡加德与魔女的私通啊!”
埃尔梅罗在贵妇人的齐声叫屈下面色苍白,虽然勉强维持站立没有昏倒在地,但对他再怎么不了解的也知道,他输了。
事件的主角——威尔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他也被气懵了。
虽然因为记忆还未完全融合,他没法完全代入【威尔.卡加德】的所思所想——但的确,这也太不公平了。
勤勤勉勉努力工作,亲赴前线在魔兽的威胁下保护领民。身旁有忠仆作证告知事情的真相,那位死去的骑士与自己关系良好并无过节,明明偶遇的旅行者只是一个普通人...
结果这些在危急关头却还想着内战夺权的——应该是为了夺权才陷害我吧?
对,就是这些为了夺权还不忘落井下石颠倒是非的混账玩意儿,竟然连一个老头子单纯想早点抱孙子一般的纯真想法都想玷污...
找理由最起码找个有点人形的理由吧?这就是有道德包袱的现代人面对厚脸皮的无能为力么?而且说到底,雷鲁根骑士肯定也不是意外身死,而是被你们害死了吧?
不然为什么不把尸体拿过来,当众验证上面是否有魔女的诅咒呢?
肯定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这么胡搅乱缠吧?
“——去,去你妈的卡尔加!混账东西!不要脸生孩子没屁眼的杂种!”
埃尔梅罗面色苍白的骂了出来。周围原本陷入困惑的民众们因为女荡妇们的煽动,又一次喊起了杀死威尔的口号。
这次就算小忠仆再怎么想争取也无力回天。
威尔摇了摇头,示意埃尔梅罗安静一些——绝望下失态是失败的开始,只有维持冷静,才能找到破局的可能。
埃尔梅罗对此很不理解...但最后,他还是咬牙低下了头。
威尔被卡尔加男爵判定极刑,因为曾经是伯爵的缘故,第二天就要被送往城外,享有与不死魔兽决斗,只要能战胜它们,就可以洗刷罪名重夺头衔的极刑。
“——罪人威尔,这是你身为前伯爵能享有的权利。当然,为了购买自由行走,手持武器的权利,你必须向你的继母格瑞塔女士,给予两千枚金龙的赔偿金,以安抚您母亲内心的悲伤...”
“你必须亲手将金币送给你的继母,作为现任法庭长,我宣布这次判决,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啪!
伴随着宛若大仇得报的群众们的欢呼,以及卡尔加男爵欣喜的笑声,莫名就转生到一个被冤枉的伯爵身上的威尔总算是离开了这个广场。
威尔被关入了牢房中。在明天处刑之前,他还享有最后一个晚上的安宁时光。
按照卡加德领地的规则,他的忠仆应该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才对——但或许是担心最完美的收网时刻出现意外,威尔并没有见到埃尔梅罗,而是被押送到了另一个牢房。
这是一间看起来更加坚固的牢房。
没有生锈的铁栅栏,干净的砖石地面,以及被新砖石与砂浆砌成的墙壁,连天花板上都细细抹上了浆灰,看起来格外平整。
甚至角落还有立起来的拖把一样的东西,这是为了方便清洗尸体流出的血液么?
就是明明有拖把,地上死老鼠尸体就怪碍眼的...
做到这种地步,真要插翅难飞了?
“这下真的没办法逃出去了?”
已经恢复些许说话的力气,被送到这间牢房的威尔有些茫然的叹了口气。
而且更让他感到郁闷的是,这牢房,似乎还是原主自己亲自要求改造——力求善待一些名副其实的尊贵俘虏用的。
结果俘虏没用到,自己倒是先用上了。唉!
不过好在,在这个隐蔽的空间,威尔倒也终于有了认真思考的空间了...
他得搞清楚自己之前到底具体做了什么,敌人除了卡尔加男爵以外还有谁,以及自己是否有逃出生天的依仗。
首先要确认的是...
“...系统?”
威尔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屏住呼吸等待了十余秒后,并没有看到那些前辈所说的,半透明的屏幕,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没有系统吗...?那,真的就只能指望自己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伸向死老鼠,想将它当做道具扔向走廊,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的时候——
【您,要复活这只被魔女谋杀的鼠辈么?】
“——...诶?”
似乎...听到什么了声音。但复活老鼠?别吧...你告诉我,我穿越的能力,竟然是复活死老鼠?
威尔茫然的左顾右盼,发现那拖把竟然自己站起来后,他下意识揪住了老鼠的尸体跌坐在地:
“难不成我逃出生天的依仗,竟然是会自己站起来的拖把和复活老鼠的能力?!”
【...谁是会自己站出来的拖把?】
“吱吱!”
拖把发出了少女不满的嗔怪声,但响彻整个牢房的,却是死而复生老鼠的吱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