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非老大，这地方……”
司马宣跟着饰非走在一段楼梯上。楼梯螺旋向上，一眼望去，居然看不到头。
这又是一处司马宣之前没想过的去处，狭窄，阴暗，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很有安全感，一般人根本不会想来这里。
司马宣依稀记得，这是座废弃的塔楼。是威尔顿监狱以前在夜间监视犯人的地方。塔楼顶部有弃置不用的探照灯，灯光能射到很远，将岛内一览无遗。
司马宣不太明白他们来这里干嘛，而饰非则将手中纸条递过来，上面用东国文字写了一个地点。看方位，正是他们的所在。
“师傅算出来的。“饰非笑道。然后他又补充一句：”老亨利藏在这里。“
“算？”司马宣并不在意躲藏的人是谁。他在意的只有饰非前面提到的那个字眼。算……怎么算？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人能凭空就知道其他人的秘密和去向？
司马宣满腹狐疑，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一脚踩进了一个之前不甚了解的世界。他抬起头，看着饰非的背影，对方还在往塔楼顶部走：“我之前就想问了，饰非老大……”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用尽力气，才将这句话问出来。饰非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似乎害怕对方因此有所误会，司马宣立刻又补充道：“能储存在小瓶子里的闪电，能让人坠入噩梦的怀表，能瞬间将肢体坏死的子弹，还有，狱警们变成的那些怪物……”
“我只是心里有些没底，老大……”
他小声嘟囔。视线却刻意避开饰非那只义眼的注视。饰非沉默片刻，然后，他笑着回答：“之前从没见过这些东西，是吗？“
“那是当然……正常人哪有机会见这些东西……”司马宣答。
饰非转过身，又往上爬了一层：“那不是挺好吗？有这些新奇的体验，你就当是在看电影。我听一些新来的犯人说，西海岸最近很流行拍这样的电影。“
“但这不是现实吗？现实怎么能当成电影？“司马宣不解，辩驳道。
饰非却叹了口气，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谁又能知道，我们的现实在某些人眼中不是一场戏剧？“
“——每时每刻，你都在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两人来到顶层。雨天阴冷的风在高处会更加刺骨。司马宣不禁裹紧身上单薄的囚服，他不知所措地向四周张望，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躺在地上，背靠塔楼墙壁的老头。
他惊讶地看了一眼手中字条，字条上内容得到确认，老亨利确实在这里。
“阿宣，我是个奇术师。“
“顾名思义，擅长变戏法，能让一切不可能的奇迹变成现实的术士。“
饰非在司马宣身旁小声说道。这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然后，他没有给司马宣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走上前，蹲在老亨利面前。
老头已经昏死过去了。昏迷原因不知是过度惊吓还是说饥寒交迫。饰非伸手试探他的脉搏。还好，老亨利还活着，饰非检查一遍后，也没有发现他的身上有伤口。
他用力拍了拍老头的脸，将其唤醒。
老亨利的眼皮挣扎了一下，然后，饰非的相貌得以倒映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老人起初看的还不太清，但当意识恢复，视线逐渐清晰后，他看见饰非的脸，一瞬间，他有些无法抑制住情绪。
“——饰非？”他试探性地问了句。饰非没有回应，而是让他自己确认。等到他彻底看清后，他的声音立刻就带着些沙哑，他长舒一口气：
“真的是你？”
“是我，老亨利，没事吧。”饰非笑道。然后，他示意司马宣脱下外套，给老头披上。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司马宣还是照做了。老亨利立刻将司马宣的囚服裹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似乎在确认什么：
“周围……没有危险吧。”
“我确认过了，除了我们，这塔楼里没有其他活人。”
“那就好……那就好。”老头自然是相信饰非的判断的。既然饰非说是安全的，那他确实刻意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当这股安心感出现后，他的记忆里，有一个血腥无比的画面浮现上来。、
他胃部一阵翻滚，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看向饰非，问道：“饰非你怎么找到我的？“
“发现你失踪了，所以用了一些通灵的手段。你应该很熟悉。“饰非答道，没有隐瞒。但紧接着，他显然也察觉到老亨利异样的警惕，他顿了顿，随后问道：
“发生什么了？你突然就不见了，还让我有些担心呢。“饰非平静地问道。他将话语权交给老亨利。
而老亨利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回想，然后他咬着牙，看向塔楼四周，他回答道：“卡梅隆死了，你知道吗？“
这早在饰非预料之中，司马宣也确认过这位狱警的失踪情况，所以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老亨利发现后，也是苦笑。
“看来你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卡梅隆狱警的失踪是起因，因为他失踪的消息传出来，我才意识到你的处境很危险。”饰非解释道。与此同时，他拍了拍老亨利的肩膀：
“我之前就劝过你收手退休，这监狱里的浑水是你不能想象的，老亨利。“
“我知道……我知道，饰非，我只是没想到，我会看见那种东西……”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老亨利抬头，他看着饰非的义眼。饰非沉默，将空间留给老亨利。老亨利略微回忆，然后，当他想起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和那双眼睛的主人相貌时，他面露痛苦。
“十年前，饰非你刚进威尔顿，那个时候，也是我刚调到这监狱来不久。
“我经历了我职业生涯以来，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你还记得吗？”
老亨利将手按在腹部。那里留有一道伤疤。伤疤已经不会再疼痛，但那些记忆仍旧刻在骨子里。
他咬着牙，和饰非一起看着四周的环境：“当初多亏了饰非你设计，才将那个恶魔引到这处塔楼。他被我亲手推了下去，这种高度，他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但我可没想到，当初的恶念会招致今天的报应……”
老亨利捂住脑袋，那张面孔在自己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然后，迎面扑来，像是恶兽发出咆哮。
“他记得我，他也肯定记得你……”
“饰非，那条鲨鱼，他没死……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