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出乎饰非的预料。
饰非原以为经过昨天直面恶灵小姐后,老亨利会有所收敛,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想再接触通灵这方面的事情。
但这才过了一晚上,小老头就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想再尝试一次。
这可不符合饰非原本的安排。本来安排让老亨利看见恶灵,就是不希望老头在之后一段时间过多牵扯进这种事情里,这算是饰非为熟人安排的一种保护。
但对方不领情,还在忙着往里钻……
老亨利自然也发现饰非脸色不对,所以为了避免误解,他连忙解释道:
“我这不是想确认下卡梅伦那小子的状况吗?虽然饰非你说,我和他之间有人牵扯进这个案子,但他只是个新人,那小子连这监狱里的人都没认全呢。”
“我总觉得,牵扯进案子不是那小子的本意,他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你知道的,虽然平时我也骂他骂的多,但身为师傅,看见徒弟那样终归有些过意不去。”
老亨利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连他自己也开始觉得这说辞站不住脚。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和饰非都太了解了。师徒情谊,责任心,这种东西对他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正能驱使他做出某件事或一直往前走的,终归还是利益。
这么多年,他和饰非也是这样的合作关系,合作很愉快,他为饰非打点好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而饰非为他提供除监狱那份固定薪水外,数额可观的报酬。
他能有什么事情骗过饰非呢?
老亨利只听见饰非长叹一口气,对方靠在墙上,侧目看向窗外的细雨。
威尔顿监狱上方一直笼罩着阴云,已经数日没有见过阳光。
“老亨利你这么迫切的追求利益是为了什么?”
“明明都一把年纪,要这么多好处,努力地往上爬,有什么意义呢?”饰非问道。
老亨利却似乎有难言之隐。他沉默半天也没回答饰非。
不说也没关系,饰非向来有自己的打算。片刻后,他向老亨利提议道:
“老亨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准备退休?反正也已经到年纪了吧。再在这威尔顿监狱里和我们这群犯人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退休?不不不,这可不行!”老亨利反应很激烈。显然他极度不赞成这个提议。但面对饰非那只义眼,他却有说不出来的理由,只能在反驳后,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
“我真有非往上爬不可的理由,饰非……而且,这不是也利好你吗?你只要能拿到戴罪立功的机会,也不是没机会在监狱外和夏都重聚啊。”
“戴罪立功?”饰非冷哼一声。
他想到他所调查出来的食血鬼和那位典狱长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东西,如果丢给监狱高层,反而是他自己要遭殃了吧。
他们不会处理这件事,也不会将这件事主动向小红帽坦白。他们会做的,或许只有杀死所有知情者。
想到这些年来,监狱高层在女监所做的事情,饰非并不怀疑他们可以为了这件事血洗整个威尔顿。饰非有自己的打算,他当然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牵扯在内。
“我这是为你好,老亨利。”
“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牵扯的太多,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是你所理解不了的。”
饰非劝解完,便不打算再给老亨利反驳的机会,他离开窗前,向食堂内走去。
留老亨利一个人站在门前有些呆滞。老亨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兜里摸出来一枚挂坠。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枚银质挂坠,
挂坠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是枚相片。相片上是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笑的很恬静,老亨利的手指反复拂过这抹微笑。
“不是我贪图名利,而是我真有自己的理由啊,饰非。”
老亨利说完便将挂坠收回到口袋中。他快步朝狱警宿舍的方位走去。他并没发现,自始至终,饰非都在食堂门口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
……
后勤区——
雨水夹杂浓郁的恶臭,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的胃整个翻过来,在场负责清理的狱警不时发出干呕的声音。
梅利站在某人身旁,表现的格外拘谨。他不敢抬头去看,浑身紧绷,生怕旁边这人要拿自己泄恨。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梅利知道对方在向前走去。
他悄悄抬起视线,看着那人的背影走到那堆食血鬼尸块中间,然后他蹲下来,爱怜地用手指抚过那些尸体碎片。
“少了几只?”
“——四只,先生。”梅利咬着牙说道。他已经完成了清点,损失倒不算多,但确实非常丢面子。
果然,他看见对方没有回应。反而是在沉默数秒后,再次问出下一个问题:
“【巢穴】里的还没有被发现是吗?”
“我想是的,先生,死掉的四只都是被血引诱出来的,巢穴里没有被人进入的痕迹。”
“好……很好……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吧,梅利。”
对方一连发出好几声称赞。这让梅利心里更没底了。他连忙将姿态放的更低,根本不敢再去直视那人的背影。
“是那个通灵师……哦,不,是那个报幕员!肯定是他干的!”
“我有听卡梅伦说,他们昨晚有过接触,好像是什么通灵,找出凶手之类的。”
梅利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出来。对方站起身,环视四周。
“看来我们还是太仁慈了,梅利。”
“我们还想着用传统手段来让他乖乖就范,但对方似乎是暴脾气,上来就要踹掉我们的老家以示挑衅。”
“如果就这么忍气吞声,是不是会让对方觉得我们很没出息?”
“先生……”梅利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转眼间梅利就感觉到一阵气息袭来,然后一双大手缚住自己的脖子。
他整个人都被抬起来,挣扎不得,在窒息中,他眼里只能看见先生那只猩红的眸子。
“不听话的猪猡就需要给予一定的惩罚。”
“所以梅利,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去负责那马戏团的小丑,而我去处理掉那个成事不足的废物。你要好好招待我们的小丑先生,别让他过的太舒服。”
“——明白了吗?”
“是……是,先生。”梅利被那双血眸盯着,只觉得浑身都要被冷汗湿透了。
他顾不得其他,只能不断点头。
就在其即将要陷入窒息的黑暗中时,脖子上的束缚感瞬间被减轻了。梅利整个人跌落在雨中的泥泞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溺水中幸存的人。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刚才那先生所站的位置,当然,现在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他毕恭毕敬地朝那方向行礼,然后便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