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
鬼谷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坐在角落里,低头,像在沉思。
饰非一如既往靠在门边,他用那只义眼审视房间里的一切。
从女监返回死牢,相比潜入时就要轻松的多了。托他敲晕了那六个狱警的福,哪怕是在折返时,狱警们也仍处于昏迷,而疏于对廊桥的看管。
饰非返回,没有选择去图书室回归工作岗位,他径直来到死牢,将拿到的信息向鬼谷子和盘托出。
当然,一并托出的,还有越狱仪式所必须的材料——那根沾满迪斯塔特血的卫生棉条。
自从听见监狱里有一整个食血鬼族群的消息后,鬼谷子就有些心神不宁。显然,这是他的疏忽,作为一名奇术师,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都不知晓有这么一个幻想生物种群,他未免有些太大意了。
面对单个食血鬼鬼谷子或许还游刃有余,但如果同时面对的食血鬼数量超过100只呢?鬼谷子终于没忍住站起身,他走到平常画奇术阵法的区域,看向坩埚。
“饰非,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开始做仪式的事前准备。”
“现在?师傅你的意思是要尽快逃走?”饰非哪能不明白师傅用意,但这么仓促,着实不像鬼谷子平常的作风。
鬼谷子却已经咬破手指开始往阵法中填充符文了。他又往坩埚中加入事先调配好的基液,很快,因为符文的力量,基液开始沸腾。
“我教过你,身为奇术师,我们是观众,绝对不能让自己身处舞台的风暴中心。”
“我们是人类,又不是刀枪不入的怪物。一整个食血鬼族群,这种东西遇见了不跑,难道还打算一网打尽吗?”
鬼谷子考量问题的标准向来如此,于他而言,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自己的利益。
他观察基液的状态,确认无误后,才转过身来,向饰非讨要吸满血的卫生棉条。
但饰非听完回答后皱起眉头,他没有立刻将师傅要的东西给出去。
“那个女人,她说她想见你。”
“不见不见!一个能这么了解食血鬼生态的人,你能保证她不是个高等级的术士吗?术士都是奇术师的潜在敌人,饰非,就算你有你自己的推论,但现实往往不是单凭推论就能确定的东西啊。”
鬼谷子的头摇的像波浪鼓。老头在某些地方格外固执,就算是饰非这个徒弟也劝不动。
对此倒是早有预期,饰非说出这句话只是在完成交易。在女监时他也给对方说过,这个请求他无法保证结果,他只能帮忙传递信息。
但另一个请求呢?那个请求,自己可是答应下来的。
“仪式的事前准备需要多久?”饰非放弃劝鬼谷子,继续问道。
鬼谷子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道:“一天,明天中午前,我肯定能熬好基液。”
“然后只需要加入对应材料就能开始正式仪式。仪式将持续三天,所以,我预计最快是四天后,我们就能获得自由。”
鬼谷子经验丰富,对于时间的把控让人信服。
饰非听完也是在计算着鬼谷子口中的日子,思考自己还留下多长时间。
“师傅,能商量个事吗?”
“你说,咱俩之间还讲究这些?“
“我想借个东西用一下。”饰非目光落在了鬼谷子腰间别着的那枚储物袋里。
注意到徒弟的视线,鬼谷子调制基液的动作也在此时顿了顿,他猛地抬起头,想从徒弟眼中看见什么情绪。
随后,他眯着眼问道:“你真打算帮她?”
“这是说好的交易条件。她给我们东西,那我自然也给她对应的回报,况且这本身也是在给我自己解决麻烦。”饰非平静说道。
鬼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了解自己这位徒弟,对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旦让他认定了某个目标,那多半也是劝不回来的。
师徒二人在这种地方倒是保持默契的一致性。
想到这里,鬼谷子露出苦笑,他发出一阵轻叹声:“是不是如果我不答应把东西借给你,你也不会把她的血给我?”
“当然,如果把血给师傅就代表交易成立了。”
“啧,你他妈的规矩真多。”鬼谷子笑骂道。手中搅拌棒在坩埚边缘敲击,发出清脆声响。他的手随即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一会儿,他将一样东西丢给饰非。
“我可先说好,我就给你这四天时间,四天后不论有没有完事,都得准备离开监狱,明白吗?”
“当然。”饰非答道。“轻重缓急,我还分的清楚。”
他注视着坩埚。说完后顺势便将鬼谷子交过来的东西收进手套里。
……
……
一天很快过去,伴随铃声响起,便意味着夜色已经落下帷幕。
监狱的晚饭已经在食堂备好。饰非恰好从死牢中出来。
在与鬼谷子达成一致后,他又留在那边多跟着师傅学了一会儿灵媒相关的东西。他现在虽然已经是名学徒,但奇术这方面的知识很多时候还是要仰赖鬼谷子。
一天学习后,自然是饥肠辘辘,更不用说,饰非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所以他思索一番后,便向食堂走去。
小红帽来的这几天,食堂提供的伙食都非常不错,今天甚至有一整只炸鸡腿,搭配一些伍斯特酱油和沙拉菜。
饰非来的早,所以不需要排多长时间的队伍就能将新鲜的刚出锅的炸鸡腿收入盘中。他正准备找个好地方坐下来享用晚饭,但忽然,他瞥见米克斯神色匆匆朝自己走来。
“饰非,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的?”
“那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不是吗?再说,我心里又没鬼,为什么连饭都不能吃?”
饰非说着,却是已经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他手中拿起热乎的鸡腿啃了一口,米克斯也跟着入席,饰非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那个跟班。
司马宣尴尬地朝饰非笑笑,然后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米克斯不理会小弟,他压低声音,神情焦急地扯着饰非的袖子。
“阿宣都给我说了!他妈的,你真签了那合同?你同意拿整个乐透去和柑橘玩场赌局?”
“阿宣?”听见这名字,饰非有些陌生,但随后,他看向司马宣恍然大悟,明白了米克斯说的是谁。上午去女监前,自己倒的确向对方承认过,他之后告诉给米克斯,情有可原。
但这终究还是没通过本人同意的个人行为,所以司马宣此时的表情很尴尬,他也只能对饰非谄媚地笑。
饰非回了个笑容过去,他漫不经心开起玩笑:“都叫起昵称了,你两处的还真不错。”
“你别笑啊,这事情真不是玩的!一点都不好笑!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给杰克说的?”
“你和他赌了什么?”因为司马宣,饰非对早上米克斯和杰克的冲突也略知一二。他知道米克斯为自己和杰克有争吵。而此时,见饰非没打算否认,米克斯也哭丧着脸。
“我说如果你真当了叛徒把乐透给输出去的话,我就帮红月所有兄弟处理一星期的生理需求!”
米克斯犹豫半天,终于还是从嘴里将这句话给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