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术炼制中,基液的初始状态为黑色,所以称之为黑化。
等到特性析出,准备充分后,基液转变为有金属光泽的银白色,这一状态又被称为白化。白化是整个奇术炼制中承上启下的部分,它代表的是物质已经拆解但尚未完成的状态,仅仅只需再往前一步,就能完成一场奇术表演。
黄化……或者说,这就是中古世纪的炼金术士们至死都在追求的【黄金】。
基液的杂质消失,所有的特性完成聚合,最终,基液的残渣褪去斑驳的色彩,留下满地金色的细砂。
仅仅只需要看这细砂的颜色,你就能判断出最终的灵媒产物的等级。
最弱的下级灵媒所附带的细砂将是光泽黯淡的暗金色,作为中流砥柱的中级灵媒,则光彩耀人,是闪闪发光的灿金。而到了那罕见的上级灵媒,纯粹的金色已经不足以再衬托它的光芒,其中将会夹杂一些宛如红宝石一般的颗粒,那将是无比漂亮的玫瑰金!
饰非此刻仔细查看起这坩埚中的细砂,然后很快,他惊喜地发现这细砂的光泽并不黯淡。
烛火的微光反射在其上,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刺眼感。
是灿金色,是灿金色啊!
饰非伸出手,将表面那层细砂拨开,然后他很快就看见了被掩埋在细砂之下的,足以被称为奇迹的宝藏。
另外一团白色的粉末,与灿金细砂分界线明显,并非任何特定形体的东西,就只是一团粉末。
不知情的人见了或许会觉得,这次炼制依然是失败了,但只有饰非明白,这次炼制很成功,相当成功!
——这粉末,是他要装进子弹里的新火药!
装载这种粉末的子弹只要能打进敌人的身体里,那粉末中的毒素成分就会从内部将敌人的内脏腐蚀掉,永久性的创伤,就算是再先进的医疗技术都不可逆的重创!
更主要的,这粉末的消耗量将极小,只要不是挥霍使用,这些粉末至少能装载数十枚子弹的用量!
——中级灵媒,毫无疑问的,富有攻击性的中级灵媒。
饰非表现的很惊喜,他很快就拿出白手套,先用一个小瓶子将所有这些毒鳍骨灰收集起来,事先用抗腐蚀的活死人骨作为骨灰的主要材料就是为了防止毒鳍中的毒性将容器给腐蚀掉,粉末这种东西不易保存,必须要用专门的容器收容好。
他给瓶子塞好瓶塞,然后,他飞快掏出那把转轮手枪。从弹舱中卸出来一枚子弹,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按在子弹的尾部后,他立刻对子弹内部进行链接。
白色的骨灰被不留痕迹地注入子弹中,与其中的火药混合后,便成为可怕的武器。
现在,这枚子弹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凡物了,和骨灰混合后,它本身就成为了灵媒的载体。
“成功了……”
“这样一枚子弹,就算是再面对摩纳克,或许也不是没有机会……”
饰非在烛光中端详着这枚子弹,他如此想道。
但很快,拥有第一样武器的兴奋感被满腹疑惑所取代,他又望向那枚被磨损的螺湮文符文,投去不解的视线。
在鬼谷子的理论中,代表着【融合】的北部卢恩是不可缺少的,那为什么,在整个阵法缺少关键性符文的情况下,这次炼制还能成功?
“那枚螺湮文的含义究竟是什么?“饰非一边想着,一边打算明天过去问问鬼谷子。
螺湮文的阵法是他带来的,那他应该能知道一些符文的含义才对。
饰非的注意力转而飘向手边那张摩纳克的鱼皮上。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今天晚上要炼制两个灵媒,其中一个还必须是中级灵媒,但现在中级灵媒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将这东西也给一起炼了。
但新的炼制阵又需要绘制,想到重新绘制所需要消耗的精力与鲜血,这种代价似乎没办法让自己接受啊。
能不能有一个折衷的方法?
饰非思索着,视线又飘到手中那只白手套上。然后,他灵光一闪就来到炼制阵前,开始将阵法的一些细节擦拭掉,进行小规模的修改。
他不需要为了这鱼皮重新进行一次炼制过程啊,就像鬼谷子先前所做的一样,他只需对这只白手套进行改进就好了。
将白手套和鱼皮一起丢进去,然后让两者的特性合二为一,改进的阵法完全能在炼制阵的基础上修改而来,他仅仅只需要处理那几枚符文就行!
偷懒时的效率永远是最高的,没用多久,饰非就已经将阵法修改完。
这种强化阵鬼谷子也教过他,大体形态和炼制阵差不了太多,但是少了中间复杂的玫瑰荆棘纹,只留下几条关键的阵脉用以引导符文的力量流动。
符文方面,饰非这次不敢再使用那枚螺湮文,他非常规矩地按照鬼谷子的教导使用了三枚北部卢恩。因为只需要将特性融合进去,所以除去必要的【隐秘】,【融合】符文外,他在整个阵法上只添加了用来筛选鱼皮的空间折叠特性的符文。
他再次将一枚鲜血滴在阵法上,看着阵法被启动,饰非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差错后,才算松了口气。
这次,他没有任何失误……
想想也是,要只是绘一个强化阵也能出错,那未免太丢人了。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名正式的奇术师了。他认识到了灵媒是何种东西,了解到了灵媒的运作规则,并亲手炼制出了一个灵媒。
他完成了这次表演,从一个普通的人类成功迈进了第一幕。
——他是一名【学徒】,一名奇术师的【学徒】。
心中有一丝明悟的感觉,鬼谷子并没有告诉饰非,当你正式迈进到七幕剧的体系中后,会有何种变化和表现。但饰非的心里此刻也难得有了一丝波澜。
那似乎是一种对于身份的认同感,他觉察到自己似乎对自身的认知加深了一些。饰非觉得,这或许就是所谓【迈进】。
他坐在床上,看着坩埚中的白手套和那只鱼皮在沸腾的基液中翻滚。
他手中还拿着那枚已经装填了毒鳍骨灰的子弹,将其举过头顶,那只义眼将子弹的形状倒映在眼中。
然后,忽然之间,饰非觉察到自己那只义眼的余光似乎从这子弹的周遭瞥到了什么。。
速度很快,所以他一下没能看清,他又眯起眼睛,想要尝试看的更清楚一些,但就在此时,失血症所带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和困意席上他的意识。
饰非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倒在一旁,沉沉睡去。
狭小的单人牢房中,只有坩埚中基液的沸腾声在不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