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问出一个问题。桑尼想要回答,但片刻后,他却猛然发觉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最开始他就处于知晓对方身份的震惊中,甚至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个来历……
“南大陆的长生庭是一个连术士联盟都要忌惮的势力,从那边出来的报幕员也是最棘手的,因为他们的血系真的背负着先知之名。”
“但桑尼,你要不好好想想?一个来自长生庭的报幕员,他得是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投到威尔顿这样的监狱里。”
“难不成,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被自己的家族给驱逐了?”
那位先生冷冷地说道。文字如剃刀,割在桑尼的心头肉上。
尽管这说法让人郁闷,但在对方面前,桑尼还是不敢发火。他将头放低一些,看上去是为了让自己显的更恭敬。但只有桑尼自己知道,他眼里此刻隐藏着多少情绪。
“先生教训的是,是我的疏忽。所以,您认为他来自马戏团?”
“不会有其他可能,马戏团的活动范围虽然主要在旧大陆和西奈半岛,但以他们那种流浪的生活习惯,有几只老鼠混进联邦也不奇怪。”
“同为报幕员,但却和长生庭信仰的不朽者【兹特尔】不同,他们追随的是第四王【伊波】,其血系的特点本身就聒噪无比。我问你,他是不是喜欢朝你挑衅?”
再一次被对方说中,但这种感觉却让桑尼觉得并不舒服。就好像在这位先生面前自己是一个愚笨的蠢蛋。他只能木讷点头,而对方却因为猜测被证实而发出了轻蔑的嘲笑声:
“桑尼啊桑尼,你们柯里昂在西西里好歹也是最大的术士家族之一。”
“怎么到你这儿,你却连一个马戏团的小丑都害怕?”
“马戏团和长生庭可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强的凝聚力,就是一群被追赶的到处乱跑的蚂蚁而已。你这种胆识,也难怪没有继承到家族的血系。”
对方对着桑尼又是一阵嘲讽。桑尼一言不发。但紧接着,对方又摆摆手,就像是要随手打发掉桑尼:
“也罢,到底是个术士,对于没有血系的普通人来说或许的确是很棘手。”
“他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但其他的你可别让我再失望了。”
“桑尼,还有一周时间,夏都出狱。这是你最后的期限。我是看在柯里昂家族的份上才愿意把这个机会给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可以和其他人合作。”
“你帮我拿到乐透,我帮你坐稳监狱中的位置,这交易条件应该很公道吧。”
“明白的,先生。只要能解决掉那个报幕员,我这周之内一定能拿下乐透。”从对方身上开始散发出无形的血气,血气又钻入桑尼的鼻腔。让其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根本不敢和对方多做周旋,桑尼马上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必须要让对方出手,只有这样才能断绝掉诸葛饰非用血系从中作梗的可能性。
面门上掀起一阵腥臭的阴风。桑尼不敢睁眼。
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回到黄金海岸那个美丽的葡萄庄园中。他独自面对那位教父,和那时一样,依然手足无措。
“老板,他走了。”
许久之后,文森才走进来。他看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桑尼,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一个体格精壮的大汉如此小心翼翼地说话还是有些喜感的,桑尼重新睁开眼,他此时才发觉到后背已经被浸湿一层冷汗。
“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啊!”桑尼回想着刚才的那番场景,不禁感叹道。
和这样一群人打交道,桑尼总会有这样的无力感。
他咬着牙,看向这黑暗,不透一丝光的房间。然后,他狠狠说道:
“晚上,我们去给红月一点颜色看看。”
……
……
悬崖之上——
鬼谷子有一点说的没错,钓鱼和钓一只摩纳克,其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项考验耐心的工作,你将鱼鳔和饵料一起丢进海中,然后,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饰非向来都自认为算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在钓鱼这件事情上,他终究不如年纪更大,阅历也更丰富的鬼谷子。
年轻人始终保持站姿,靠在一旁的树荫中望着沉默的海面以及上面的浮标。
老头却已经打起盹,丝毫不担心会因为这片刻疏忽而导致上钩的鱼跑掉。
反正,饰非会看着的,不是吗?
“扑通——”
水中传来一声略微的响动,这立刻吸引了饰非的注意力。
起初饰非以为只是波浪翻涌后导致的鱼鳔自动下沉,等了这么久,这种动静也时不时会有发生,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握住鱼竿,而是选择保持观察。
但紧随其后,那鱼鳔又连续往下沉了两次。这下,哪怕是作为钓鱼新人的饰非也觉察到不对劲。
“师傅,有东西……”他推醒还在发出梦呓的鬼谷子。
鬼谷子睁开惺忪的睡眼,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没回过神来。但他在饰非的提醒下也很快注意到一旁阵法中正在燃烧的烛台。
那烛台上的烛火此刻已经变了个颜色,从炽热的橙红到诡异的幽绿色,转变就在一瞬间。
鬼谷子吹起一声口哨。作为曾亲身体验过这阵法效果的人,他自然明白,这样的颜色转变代表了什么。
“还真来了,饰非,准备下护!”
“下护?那是什么?”饰非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鬼谷子已经开始忙着拉动鱼竿,鱼竿的杆体此刻已经弯曲到将近六十度,显然,水下那东西正在发力。
老头没太多精力可以浪费,所以他只是抬起下巴,朝放在阵法边缘的某样东西示意一下。
饰非注意到那也是一杯魔药。老头这趟准备的真的很充分,光是魔药都准备了两种!
“把它倒进海里。”鬼谷子交代一句。饰非也是飞快地到悬崖边按照鬼谷子的吩咐去做。
这杯新魔药的质感是一种怪异的凝胶状,当饰非打开杯罩让它接触到空气时,它立刻就起了反应,开始自己扭动着往外探。
这不像是一杯魔药,反倒像一个有生命的虫子……
饰非一时间看不出这魔药中所蕴涵的神秘特性,自然也不敢把它放在手中多做把玩,他直接连带着杯子一起,将魔药投进海里。
“扑通”一声声响……
魔药融入海水当中。起初的三秒,还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紧随着三秒之后,翻涌着浪涛的海面似乎在那一刻静止了。
从深处的一点,到渐渐晕染开,然后便是连成巨大的一片……
霎时间整个海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和魔药一样的绿色!
大海似乎在这一刻被魔药分割成两部分,一边还是纯粹的蓝宝石,而另半边,绿色的波浪一眼看去只让人觉得是在坩埚中翻滚的汤剂。
海水……在凝固……
饰非此刻惊讶地发现,这悬崖之下的海水居然在一杯魔药的作用下,同化成与其质感类似的绿色凝胶!
鬼谷子的鱼竿弯曲程度此刻再次加剧,水下的东西挣扎的更厉害了,从六十度弯到七十度,眼见着就要不堪重负。
但他却丝毫不担心鱼竿会因此断掉。
他紧盯着悬崖下的海面,他看着绿色凝胶状的海水里开始逐渐升起一道黑色的漩涡,并眼见着它越来越大。
“忍不住了吧,被这凝胶魔药给困住,你不管往哪个方向逃都是徒劳。”
“你唯一的自救方法,就只有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