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一夜难眠。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房间。攸郁靠坐在床上,精神萎靡。
昨天做好觉悟要与那非人之物正面对峙,可不论怎么呼喊都不见其踪影。
于是攸郁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把精力放到学习上。花了很长时间进入状态,然后,正解着题,一股凉意从背后传来。
他突然回头,白裙少女就那么站在那盯着攸郁。
攸郁心跳猛然加速,但好歹做过心理准备。他颤抖着嘴唇,开口问她到底是什么。
那少女的脸依旧苍白,眼神却没那么死寂生硬。她张了张口,声音嘶哑的吐出几个音节。攸郁听不懂,便壮着胆子要再次发问,可话还没说出口,少女消失了。
一番呼唤无果,接下来便又是担惊受怕。
确认了那东西存在于自己房间后,实在是集中不了注意去学习或者写作。当然也不敢合眼睡觉,一直到早晨。
……
平时就一副冷淡脸,现在加上这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凶狠眼神,绝对能轻易达到让人退避三舍的效果。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攸郁干脆去洗漱一番。
卫生间的门紧闭。
他打了个哈欠,敲门问道:“攸悠?”
没等到回应门就开了,正是攸悠。
她说:“起这么早。”
“嗯,有些事。”攸郁打量着自己妹妹,淡淡的妆,精心打理的头发,时尚可爱的衣服,“攸悠你要出门?”
“对啊。”
他沉默几秒,笑问道:“你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攸悠闻言皱眉,但是看到老哥那别扭的笑容之后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她故作神秘:“是哦…男朋友啊,有没有呢?”
攸郁揉了揉太阳穴,以自己对妹妹的了解,这个反应八成是没有了。不过就算交男朋友也正常,自己没道理问这么多。
他说:“出去注意安全。”
攸悠见他没再追问,顿时觉得无趣,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像个老头子一样。”说罢便离开。
待攸郁开始洗漱,遥遥传来一句“早餐在桌上”然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唉。”他长叹。
攸悠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本来的话她早出晚归是要通知爸妈的。可出于对自家妹妹的了解,攸郁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之后找她问清楚吧。”
此外还有一堆头疼的事。学习进度慢了,稿子漏了一天,一夜没睡今天上课效率肯定不高,以及……那个不是幻觉的白裙少女。
“怎么就让我遇上了。”攸郁想起那双无神的眼睛就一阵心悸。
要不跟其他人倾诉倾诉?很遗憾他并没有这样的对象,也不可能把攸悠卷进来。找警察?找相关机构?怎么感觉更危险了。
这事实在是没有实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家里只剩下攸郁一人。他来到客厅,先是又神经质的喊了一声“你在的吧?”。等了一分钟无事发生,于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浓烈的困意涌上,眼皮也变得沉重。为了防止睡着,打开电视看起晨间节目。
是典型的无聊综艺。
衣着浮夸的男主持假装疑惑的问一位同样衣着浮夸的特邀女嘉宾:“你口中的神启是什么?”
“神明的意志以某种方式显现人间,注意到的人称之为神启。”
“那你注意到过神启吗,如何证明其存在。说起来神明的存在也根本......”
女嘉宾打断他说:“夏日的繁茂绿树,你偏偏看到的是那片掉落的枯叶;或者平时警惕人类的黑猫,偏偏愿意与你对视。这是常见的死神神启,预示着死期将至。”
“死神?也就是说还有其它的神明,其它的神启?”
“常见的只有死神。哦,还有爱神。”
“生命与爱情?”
“死亡与爱情。”
......
攸郁没忍住打了个大大哈欠。亏的他们能若有其事的聊下去。
七点半,他拍拍脸颊,出发吧。
家到学校差不多25分钟的脚程。若是从公园穿过,能节省五分多钟。
早上的公园已经有不少人了。
打太极的老年人,遛狗的中年人,晨跑的年轻人,上学的攸郁。
鸟语,花香,环境不错。他避开人群,走到一处林荫小径。
小路两边是树林,出了林子便是横跨湖泊的桥,再之后就是出公园到学校,一条直线。
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困倦的攸郁昏昏沉沉,连柔和的阳光都显得那么刺眼。
他突然停下。
“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回头。原来是树枝勾住了衣服,攸郁松了口气,只是当下无风,这小树梢上的枝丫是怎么弯下来的。
他自嘲一声草木皆兵,摘下后继续前行。
石桥有七曲,凭栏而立有两人。湖光粼粼,真是一副好景。
攸郁眨巴眼,那对男女依偎在一块,细语说着些什么。要自己就这么走过去,难度不小。
他把脚步踩的砰砰响,尽量提前让那两人察觉到有人来。以免到时候听到什么私密言语再被发现,纠缠不清。
好在这招奏效。男女看了这边一眼,稍稍分开些。
于是攸郁不言不语顺遂通过......的前一秒,不知哪来的两只鸭子嘎嘎叫着,以诡异的轨迹飞向他。
他手扶住栏杆,身子向后仰去,堪堪避开。俩鸭子落在桥上,扑腾着翅膀跑开,好像受惊的是它们。
保持着体操运动员般的姿势,不远处见证这一幕的情侣给出赞叹和掌声。
攸郁赧颜,赶快逃走。
......
不觉间已经出了公园,马路对面便是学校。
车来车往,看来和他一样踩点到校的学生不算少数,和他一样要过马路的却不多。瞥一眼只看到边上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又是突然,攸郁打了个激灵。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预感,一辆小货车无视红灯冲向这边!
他没有思考的空间,只是下意识扑倒在另一边,根本没有余地顾及同样处于危险境地的眼镜女生。
尖锐的车辆制动声响起,趴在地上的攸郁确认自己安全后,马上回头看去。
那女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精神脱离般毫无反应,好在安然无恙。而小货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疾驰而去。
事发紧急又平淡收场,只有地上的轮胎痕迹证实着确实有危机降临。
他仔细观察胎痕,在快要触及到女生时猛然一个近乎直角的变向。车子本身的动能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除非物理学不存在了。
攸郁再困脑子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
他面色沉重,头也不回地走回公园,直到一片林子里停下脚步,四下无人,他语气冷静又虚张声势地说:“我看到你了,快出…”
话音未落,白裙少女如他所愿的出现在身前。
林间二者对峙。
攸郁只是心跳微微加快,没有预想中的恐慌。他鼓起勇气,第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
她光脚而立,个子不高到攸郁肩膀左右。黑发至腰,柔顺光泽,与白色连衣裙和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这么一看,是标准的柔弱少女。
终于,攸郁深呼一口气,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如果可以的话是真不想再直视那双冰凉的眸子。
然后,他呆住了。白裙少女在攸郁一个眨眼的功夫转移到身前,就和在非茗时一样。但令他失神的是另一件事。
无暇的小脸即使贴到眼前也只让人觉得精致。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该如何形容,自诩半腹经纶的攸郁一时失语。但若是让他提笔写下,定然能连绵不绝落笔不断。首句会以“笑目似云袖招蝶舞”而始,尾句则凭“此中是弱水最溺多情客,可怜惊鸿后尽是断肠人”定论。
“被你看到了。”少女眼中笑意眩目。
……
攸郁一惊,慌张后退。这双眼眸纵然与之前天壤之别,杀伤力却同样大的吓人。
还有,她刚刚是不是说话了!?也就是说能交流?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对未知的渴求和莫名的喜悦压过了恐惧。
攸郁咽了咽口水,有一堆问题想问。一番思索,最后说出口还是那句最关键的“你是谁?”
白裙少女反问:“你不知道吗?”
他闻言一愣,如果那些突然浮现的记忆是正确的,她三年前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身边,之后也经常现身。但实际上以往碰面的每一次,攸郁都不曾注意或者说“观测”到她,也谈不上认识。
他摇头:“我不知道。”
少女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攸郁不信:“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是哦。”少女若有所思,然后认真地说:“我是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