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月这次没再拦着,也没吱声。
毕竟也事关她独女的嫁妆,杜春芬想当枪头,她刚好可以借势,而两头都不得罪。
见杜春芬闹得实在凶,王妈妈只得语气转和道,“三娘子何故如此?也不怕叫下人们瞧了笑话去。”
杜春芬顾了顾两侧,果真见到了一帮下人或近或远地往这边看,她冷哼一声,“我何故如此?王妈妈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不怕告诉你,”她故意提高音量,明显是说于里头的人听,“我儿现需银子看病买药,当初你们可是打包票了,我才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的,今儿倒好,我派人去账房支银子,他们竟说拿不出来。王妈妈,你说这事儿该当如何啊?”
王妈妈面露难色。
杜春芬看她手攥手,一副语塞又心虚,刚要上前推开她,闯进屋里找陈婉蓉质问一番。
下一秒。
“吵什么!”陈婉蓉披着衣服,一脸怒容地出来了。
陈婉蓉能当那么多年主母,自是有几分气势在的,杜春芬只想要钱,自然不敢真的跟她当面撕破脸。
“主母。”
“嫂嫂。”
一行人全在给陈婉蓉行礼,包括陈秋月,杜春芬见状,也不情不愿地福了福。
陈婉蓉话头冲她:“怎么,才晚了几日,你就等不了了?前几月你拿着那么多银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多?”
杜春芬吃瘪地半低下头,因为陈婉蓉说得是事实,头几个月的时候,她们几房确实都分到了十分可观的收益。
可就是因为头几个月钱多,三个月后突然就没了,而且一拖再拖,要不杜春芬吃饱了撑的,跑来责问当家主母?
可一想起沈朝轩的药钱,她又鼓起了两分勇气,抬头道,“嫂嫂,我喊您一声嫂嫂是真把您当家人来看待,来尊敬的,可这说好的月钱说没就没,您是不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呢?”说着脸一皱,眼眶里挤满委屈,愣是比那兔子眼还红上几分。
“我家朝轩身子本就不好,月月都要花大把的钱银治病,没了积蓄,也没月钱,这……这不是要我家朝轩的命嘛……呜呜呜呜……”杜春芬抖开手绢就哭喊起来。
周遭的下人们一听,纷纷交头接耳。
“主母拿不出钱,该不是想私吞了二房跟三房的财产吧?”
“别的就算了,三房本就不富裕,就连我都听说轩少爷几乎将三房家业都快用尽了,主母此举不等同要轩少爷死么?”
“嘘,别乱说。”
王妈妈担忧地看向陈婉蓉。
后者面上岿然不动,只道了句,“别哭了。”
她第一声不大,杜春芬依旧哭喊得仿佛府门外的大街上都能听到。
陈婉蓉只好再大声重复,“别哭了!”
杜春芬经她一吼,这才止了止声。
陈婉蓉也是给她搞得没脾气了,揉着太阳穴道,“你说得那些我都懂,你都喊我一声嫂嫂了,我能害你们么?只是做生意能有一帆风顺的,原本你们不来,我也是想等身子好些,亲自告诉你们的,咳咳……”她故作虚弱的咳嗽两声,王妈妈立即搀扶住她,她继而道,“既然你们来了,我就现在说吧,三日后,你们去账房,必有银子给你们,而且往后都会有。”
“嫂嫂,此话当真?”杜春芬眼角还挂着湿漉,人却是精神了不少,就跟她刚刚的哭天喊地就跟玩似的。
陈秋月此时方才出言:“哎呀,嫂嫂都如此说了,定不会诓骗咱们的。咱们就等着三日后去账房收银子去。”
“太好了。”
陈婉蓉:“不闹了?”
杜春芳龇牙笑:“不闹了不闹了哈哈哈……”
三个人都喜笑颜开。
待劝退了杜春芬跟陈秋月,陈婉蓉进屋,身后的天光被王妈妈关在了门外,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王妈妈来到身侧,看了一眼门外,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三日……咱们哪儿来的钱?”
陈婉蓉没有看她,双眼发直地说道,“去,把我娘给我的那对缅国进贡的黄翡镯拿出来。”
!!
王妈妈惊大了眼:“姑娘!那可是您最后的陪嫁,还是夫人亲自给您戴上,送您出嫁的,您……”
“你还有别的法子么?难不成要等她们都逼到门外,拿刀架我脖子上么!”
“……”王妈妈垂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陈婉蓉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向她,“王妈妈,我知您心疼我,整个府里也就只有你是待我真心的。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卖掉镯子的话,尚能顶一段时日,”她摸了摸王妈妈花白的鬓,“不用担心,咱们不是已经找到替罪羊了么?”
王妈妈把心一横,老脸上露出了跟陈婉蓉一样的狡黠,“那还要将通知人牙子来府么?”
陈婉蓉:“自然不用了,原本还想将那丫头发卖了,没想到她竟会做生意。”
王妈妈点点头:“老奴明白了,姑娘是想把烂摊子交给她。”
“她刚来府里没多久,烂摊子一下甩给她不能让人信服,所以我才让你把镯子卖掉,那镯子至少可以支撑两个月,只要到第三个月,府里的账房再拿不出钱,就不能怪到我头上了。这不比直接卖了那丫头强?这就叫物尽其用。”
王妈妈:“还是姑娘英明,那咱们后面就什么也不管了?”
陈婉蓉:“怎么可能,派人盯着那丫头,有任何情况,即刻回来禀报。”
“是。”
“对了,这两日怎么不见耀儿,往回这时候都要过来管我要银子的,他人呢?”
王妈妈又难色起来:“老奴听门房的人说,世子爷他……一直就没回来过。”
“什么!多久了?派人去找了么?”
王妈妈:“这种事以前也常有,所以就……”
“耀儿可是要承袭爵位的,身份尊贵,怎能有失?”
王妈妈扑通跪地:“老奴知错,老奴这就喊陈管家领着人去将世子爷寻回!”
“多派点人……哦不,把人手都派出去,务必将耀儿寻回!”
陈婉蓉也说不上来,她感觉她这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
远在行军路上的沈寒章。
经过昨夜之事,范颐等人一下消停了不少。
昨个儿事后他们被叫去铁常安的军帐,在铁常安的审问下,范颐等人死咬那黑蛇就是条野生的蛇,汪由是不小心才被咬伤的。
正巧在沈寒章的营帐门外,被沈寒章所救。
三人过去的路上便将口径统一,哪怕沈寒章早已知晓是他们害人不成反自害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铁常安再三询问,沈寒章也没有说出实情。
范颐等人觉得他一定是放弃了,才没有说的,或者是想把这件事拿到以后,寻个好时机再说出来。
总之,除了范颐对沈寒章愈发不顺眼,其他两人倒是对沈寒章有所改观。
毕竟昨晚,沈寒章就是在营帐里不出来,他不出手救汪由也没有人会说他不是,可他还是救了汪由。
就冲这份气度跟人情,他们开始自省,沈寒章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但很快他们的想法就被范颐抹去。
“你们可别被他这种小恩小惠给骗了,你们可还记得,当时我们四个可是亲眼看着那蛇游进去的,它怎会不动声色又转头游出来了呢?”
“是啊。”
“对喔。”
范颐笃定:“所以,汪由被蛇咬,定是那小子搞得鬼!”
张铎:“那这么说来,他是自导自演救了汪由?”
杨威:“若真是这样,此人简直阴险至极啊!”
范颐嗤一声:“早晚有一天,我要撕下他那张伪善的脸,让所有人都看看。”
就在几名士兵将他们的马牵来,三个人正要上马,突然边上经过的一辆板车,传来了敲打的闷响跟人声。
“救命!救……命……”
隐约能闻见有人求救。
范颐等人拦下了马车,将那诡异的箱子打开一瞧,就见沈光耀脸色惨白、虚弱至极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