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冷，白林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层。
在三林工业学校的教学楼下，常常能看到几个衣着单薄的男学生抻着袖口，跟只瘟鸡一样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缩。
满操场的干枯树叶，被冬日细雨打湿的试卷，教室外的风声呜咽。
临近毕业考试，陆鸦依旧在家、学校、娱乐馆三者间来来回回。
近一个礼拜，陆涌与别人合伙从实验室盗来不少肢体，拆卸清洗要不少功夫，忙着干活的陆鸦常常迟到旷课。
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学校里有五个二年级学生失踪，三男两女。学生们传言是被抓到某个活体实验室去了。
嘉禾街抢劫偷盗频现，就在工业学校门口，凌晨，一个半机械军人开枪打死两名当街行凶的罪犯。
学校涨零食铺的租金，两方起了冲突，教导处主任乘夜用水泥封了窗口。
平民区到处流传贵族们与皇帝王说怿发生冲突要打仗的消息。
陆涌叫陆鸦乘坐公共汽车上学回家，天黑不准出门。
元旦节后，三天毕业考试开始。
没有意外，三年级8班近半没有通过毕业考试，包括陆鸦在内。
冬日的太阳悬在三林工业学校边角上。
毕业这天清晨，人声鼎沸的操场上，陆鸦一身黑色整齐校服，戴着眼镜，往日乱糟糟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隔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右手搭在额头上，凝视刺目的朝阳。
校长薛树根和教导处主任丁贵生从操场对面的教学楼走来，登上铺着红毯的讲台。
望着下面黑压压的学生，薛树根咳嗽两声，凑近麦克风：“喂喂喂……肃静——”
操场上的喧闹声顿时减弱大半。
“肃静——”
叽叽喳喳声逐渐消失。
“肃静——”
学生队伍后面还是传来零星的笑语。
薛树根看了身旁背着手铁塔般的丁贵生一眼。
满脸横肉的丁贵生走下台来，气势汹汹地挨着学生队伍快走到后面。
丁贵生走到之前说话的两名长头发男生面前，沉着脸，揪着两人的头发拖出队伍，先一人甩了记响亮耳光，再两脚踹倒在地，冲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两人大声骂道：“毕业还你吗犯贱！”
操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薛树根校长开始发表毕业讲话。
陆鸦仰视着慷慨激昂的薛树根校长，心里有些失落。
六年就过去了吗？
校长讲什么他没注意听，反正是老生常谈。
讲话结束后，薛树根喊道：
“唱校歌——”
操场上的学子们齐声唱了起来，陆鸦也跟着小声唱。
合唱声聚在操场上空，又四散开去，震动教学楼的窗户，漫过课桌书本，飘向四面八方，逐渐消散。
身边有些同学带着哭腔，陆鸦也鼻子发酸，不过他硬是在心里说了句“垃圾学校”。
毕，薛树根难得放轻声音：“同学们，毕业了。”
操场上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响彻云霄。
一些男同学撒腿就往教室跑，兴奋地高喊着：“海阔天空凭鱼跃，天高地远任鸟飞！取经六年终于杀出了万恶的校园！呜呼——冲呀同志们——”
陆鸦在一片鬼哭狼嚎中随着人潮回到教室，将课本收进书包，看了看周围依依惜别的同学们，心绪莫名，独自往教室外走去。
到了楼下，陆鸦跟在一群男同学身后，人人怀里抱着一堆页脚整齐的课本，兴高采烈地跑出了校门，撒腿就往废品收购站狂奔……
（2改）
三林中等工业学校是六年制，从小学经过考试进来的学生得在这里学习六年才能毕业。
一般都是十岁进来，毕业时满了十六岁。
小学的话，主要学习一些简单的基础课程，如果不达标的话进不了中等学校。
陆鸦性格孤僻，六年时间，仅仅有过不到十个好朋友。大多因为一些小事闹得不愉快互相都不认错关系就淡了，有两个退学了，还有一个因为搬家转校了。
他经常也会和一些同学玩，但都不算是下课就混在一起的朋友。
每个班级里都有几个耍宝的同学，和很多同学都玩得来，很多同学都想和他们玩。陆鸦也有过这样的冲动，不过他不知道如何接触，刻意讨好他又做不到。
当然，也有这样的同学，为了博取同学的友谊，不惜卑躬屈膝，使劲讨好他们。
……
拍毕业照时，兼拍单人照。
有位学习很好的王秉同学，几个吊儿郎当的学生一看他的相片，连声称赞他有官相。王秉同学笑得合不拢嘴。
陆鸦看过那张照片，王秉同学嘴歪了些，阴沉着脸。确实有些像电视上那些不苟言笑的贵族官员。
毕业前一天，同学们忙着互相交换照片，陆鸦坐着，有位张池的身材纤细的女同学突然跑过来，问他要照片。陆鸦立刻给了，又在张池同学的要求下，在背后写了自己名字，陆鸦突然为自己丑陋的字体感到些许羞愧。
张池同学看了看陆鸦的半身照，笑着称赞他照得不错，比其他同学好。
整整一天，陆鸦都偷偷拿着镜子对着照片努力摆出那副神情来。
他甚至有些紧张地想，张池会不会喜欢自己？
陆鸦一想到这就心跳加速，上课时一直隔着好几排同学，望着张池同学的背影。好像她突然之间漂亮了起来。
……
对于坏学生，校长不止一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唾骂他们，陆鸦一直记得他那副唾沫横飞的样子。
“他们！不要学他们！”旁边站着八名示众的学生，校长吸了吸鼻子，竖起食指猛点他们，提高音量吼道，“他们这帮人毕业了，能干什么？！罪犯！军队炮灰！安分点的就是苦工！有什么出息？没见过几个出息的！你们，好学生们，能升到高等学院，成为贵族！就算以后被唰了，也能干点技术活。而苦力——累啊！老子去过工厂，一直在重复一直在重复一个动作！一年到头重复几千万几亿遍！钱还少，这他妈是人干的？你们想不想干这种活？不想就好好读书，别学这帮小流氓！咱们是工业学校，除了升学，学校教的都有实际用途，又不是那些狗屁文学院，尽生产耍嘴皮子的废物，我们工科的最瞧不起他们。”
校长这番演讲极大的鼓励了好学生们的信心，打击了坏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