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辗转寻遍了整个寺庙,除了蒙得死死的大雄宝殿没进去之外,其他的都去了。他们终于停留在殿门之前,姜紫烟看着巍峨大门伫立,神色沉重,杨宫道:“你确定她在里面呼唤你吗?这里蒙的死死的,里面肯定没有一丝光亮,倒是非常适合囚牢鬼物。只是我有个担忧,没找到一个人,你觉得可能吗?他们有可能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不惹事乖乖离去倒好,一旦捣蛋,揭破了可就没有回头路。”
“你要是害怕,回去好了。”紫烟说。
杨宫深深的看了看她,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怕,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紫烟走到门前,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门扉应力而开,淡淡的月光从外面照进去,照不亮诺大的宝殿,破落的佛陀宝象高居其中,占掉了十之七八的空间,倒让这里阴森的气氛多了几分敬畏。目光环顾四周,在角落里见到了只剩下残肢的乔妹儿,已经根本看不出人样了。
“啊!”两人皆是惊呼。
乔妹儿温和的声音响起:“谢谢你能来,皮囊而已,不足为惜。能不能把帘子掀开,我好想看看今晚的夜色。”
紫烟就要去,杨宫抓住其手腕,沉声道:“这等阴司鬼物,现在虚弱能够不危害我们。但是月色阴凉,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此恢复力量?”
紫烟迟疑,乔妹儿脆弱的声音道:“之前我全盛时候也不过就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你们也都见过,如今我被囚禁在这里,禁锢了法力,身上各处骨肉尽毁,还能恢复什么力量呢?不过是月光下可以喘口气,舒服几分罢了。”
“既然回天乏术,又何必把紫烟叫到这里?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术,如此蛊惑人心?”杨宫问。
“少年郎,你不顾危险的跟她来,不是因为爱吗?至于她,也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姑娘,你是在怀疑你的情郎吗?那个驾驭雷电的男孩?”
“我感觉,他不爱我。”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乔妹儿问,似乎真的能够贯穿内心,“你是觉得自己不爱他吧。”
杨宫急了:“紫烟,何必听她胡说八道,我们离开才是要紧!”
“我也是个伤心人啊。”乔妹儿喟然长叹,哀怨如幕,不可断绝。
紫烟问出了很在意的问题:“你和许言桃,还有之前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乔妹儿残破不堪的身躯是瞧不出什么表情变化的,血淋淋的首脑也隔绝这一点,但是她的声音饱含凄凉:“你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寡妇改嫁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二女一男,享齐人之福,不是更平常吗?”
“荡妇而已,不值计较,”杨宫碎了一句,拉扯紫烟,“丫头,不要再听她说了,妖言害人,不要受影响!”
紫烟反问杨宫:“你是不是也做过这种事?或者说,不止两个。”
杨宫眼神躲闪,顾左右言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又不是你老公,柏慕正人君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紫烟看了看身躯残破的乔妹儿,沉吟少许,还是决定说:“帮她把帘子掀开吧,我们就做这个,然后离开。”
“你简直是疯了!”杨宫骂道,“我也是疯了,竟然跟你来这种地方,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不对,她就不是人,是鬼,是怪物。”
“物各有情,不是吗?”紫烟反问,“我只是可怜她遇人不淑,总是被男人骗,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你怎么如此多疑?伯父伯母恩爱多年,柏慕亦是良人,多疑只会让你过的很痛苦!”杨宫越说越奇怪,突然指着乔妹儿喝道,“妖鬼,定是你施展了什么邪术!快快收手,否则定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相由心生,我从不骗人。”
姜紫烟忽然跳到窗口,手中碧光一闪,多处一杆翠绿色细竹竿,竹竿尖端扬起一层蓝色水汽,水汽在窗沿走了一整个圈,所有帷幕在瞬间落下,微薄的月光从窗外洒下来,落在二人一鬼身上。
“你怎么?”杨宫惊讶又气氛,这公主殿下脾气又犯了,肆意任性,从不更改,还以为谈了恋爱会好一些,如今看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月光下,乔妹儿的眼神总算是露出了一份惬意,似乎真的能够减轻身上的痛楚。她瞧了瞧基本上可以说彻底损毁的躯体,沉静如水的目光下,胸腹间响起了孔雪元凄厉的嘶喊声:“贱人!你敢!”
“啊…”凄厉的惨叫。
“放过我吧,妹儿,你舍得为夫…如此吗?”孔雪元的声音凄惨,可是却根本看不见他的人,两个学生都被这鬼哭狼嚎之声吓住,目瞪口呆。
乔妹儿沐浴在月光下,残躯竟然有些圣洁的味道,她似乎被淡淡的白色月光包裹住了,孔雪元的声音越来越凄惨,然后又归于空洞,直至无声,一切不过须臾之间。杨宫拉住紫烟,向外面狂奔,紫烟愣神之间六神无主,没有抗拒。但是她的耳边响起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乔妹儿的声音在心灵深处响起,紫烟不知所措,内心深处回了个,“你。”
囚禁乔妹儿的囚笼处忽然微风拂动,吹向紫烟,然后落到她的头顶。紫烟恍惚一阵,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人已经冲到天王殿,杨宫架起飞行灵光,向山下狂奔而去。
梅钧芝顾不得两人,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大雄宝殿内囚牢的契机变化,七根银针从袖口鱼贯而出,“咻咻咻”的从殿外飞至殿内,穿透乔妹儿从天灵盖至尾骨的七处大穴,两个呼吸不到,整个躯体崩裂成七块。两个呼吸的时间足够梅钧芝驾临殿内,她亲眼目睹这一切,眉头紧皱:“好邪门的鬼道法术!”
乔妹儿身躯已经彻底成为皮囊,神魂消失不见。
想了想今夜发生的种种,喟然长叹道:“哎,自求多福吧。”
山下,杨宫拉着紫烟到了人流旺盛的闹市之中,才感觉那股子阴森森的感觉远离了自己。坐在路边的食肆,要了两碗热汤,自己吃了一碗,还有一碗留给紫烟。紫烟也大口大口的吃下,杨宫看她这副吃相才放心,口中问:“你还好吧?”
“还好,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杨宫道:“真是太邪门了,那里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还好我拉着你跑得快,不然那鬼母恢复了力量,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东西来。话说她不是被两位老师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荒山野寺之中?而更让人费解的是,你能够凭借内心召唤找过去,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我也好奇怪。”
“让你心神不宁的召唤感,现在还有吗?”
紫烟摇摇头:“没有了,好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