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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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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离开(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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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之域里所有的温暖仿佛都被穹窿中的太阳吸走了,温度在一点一点下降。 铁索桥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没有人比帕玛尔更了解寒冷的极端天气。 如果照这样降温下去,过不了多久这个铁索桥就再也无法通行了,任何人的手只要粘上去,就会被冻住。 要想拿下来,非得撕掉一大块皮肉不可。 帕玛尔搓了搓手,下定了决心。 趁现在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她得赶紧过桥! 空中,渐渐有微小如细屑的雪粒飘下。 但卢希达却觉得好热,她的鼻子和喉咙里都是干血。喘着气,连护身的锁子甲仿佛都变成了紧压着她的千斤坠。 好热,好累,好痛。 身体里已经再没有水分可以变成汗液流出,耳朵里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嗡鸣。 嗡鸣声里,夹杂着龙的粗声气喘。 龙是不会像其它魔兽一般哀嚎的,就如同眼前这只蝶龙。 即便它已经和她一样浑身脱力,即便它锐利的爪子已经被劈裂,美丽的龙角也被她砍下一只,它也不会呼痛,更不会哀嚎。 因为它知道,自己面对着的,是个穆雷。 龙族,永不臣穆雷亚德! 片刻的停滞转瞬即逝,下一秒足以刺穿耳膜的龙吟又响起,震彻云霄。 卢希达牙酸地揉了揉耳朵,也抬起沉重的脚步,向前冲去。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是一场不存在输家的战斗。 要么它被她剖成战利品,要么她被它撕裂成碎片—— 败落者,只有死。 大片血肉在天空挥洒飘落,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它的。 骨头碎裂的喀拉声从未停过,可能是她的,也可能是它的。 卢希达眼前渐渐被红色覆盖,但她也分不清了。因为龙的血和屠龙者一样,都是红的。 龙尾重重劈下,她躲闪不及,背部的脊骨瞬间噼啪断开,痛得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不过没关系,因为她的龙爪,也深深抓入了它的尾巴里。 红色的龙爪深入雪白的龙尾里,咕咚咕咚,搅动翻出一片猩红。 蝶龙痛得瞬间扭头朝卢希达扑咬过去,但它忘了……龙族,最忌讳将眼睛暴露在屠龙者面前。 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濒临脱力的卢希达瞬间闪身,一爪抓向蝶龙的眼睛—— 成了! 她兴奋地,缓缓抽出龙爪。 蝶龙拼命扭动挣扎着,但它深遂的眼眶里,仍被她掏出了一颗足有人头那么大的眼珠。 随着那颗宝石一样绚丽的龙眼被挖出,蝶龙渐渐僵直,随后高高昂着头,朝后方轰隆砸去! ———砰 它倒地之时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而后飞扬的尘土又缓缓落在蝶龙身上。 好似在落日余晖之下,有双无形的手给它盖上最后的裹尸布。 卢希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头挨着那蝶龙没有起伏的胸膛。 终于,终于……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 然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本来已经合上眼睛的卢希达,强撑着爬了起来。 她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才终于在瞭望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她的那把银剑。 扛起剑,卢希达费力地将地上沉重的龙躯翻了个面——砰! 扇了扇迷眼的飞尘,她吃力地钜起蝶龙那副巨大而梦幻的蝶翼。 卡修再见到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卢希达满脸血污尘灰,一瘸一拐的走近他们。 没有发现哥哥姐姐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抱着那两幅巨大的蝶翼,眼睛亮晶晶的。 “帕玛尔呢?” 九岁的卢希达双手珍惜地捧着蝶龙的羽翼,想要将自己第一次的胜利,送给那个名叫帕玛尔的朋友。 滴答,滴答。 猩红龙血从卢希达手中龙翼的切口滴落地面,穆雷们盯着这一幕,没有再出声反驳卡修。 他们沉默着面面相觑了一会,随后,无声退让了。 推开石门进入瞭望台,穆雷们开始为接下来争夺星辰之石做准备。 卡修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们还有点脑子,知道现在这个关头,什么都没有团结重要啊。 卢希达确实很需要休息,不过身体虽然已经接近极限,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你看,这蝶龙的翅膀漂不漂亮?我厉不厉害?” 卡修笑着摇了摇头:“厉害,厉害。星辰之石我会给你抢的,你就在这休息,别出来了。” “好的。” 虽然如此,但是卢希达明显心思不在星辰之石上面。 她环顾四周,又问了一遍:“哥哥,帕玛尔呢?” “她已经离开了。” 卡修脱下外袍铺在地上,让卢希达坐上去:“她去了北塔,应该是想从尤努斯那里抢夺星辰之石吧。” “什么?” 卢希达有点晕:“你在开玩笑吗?帕玛尔,她去跟尤努斯家抢东西?” “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她不是一个普通小孩,你就是不信。” 卡修无奈地指向瞭望台上的穆雷们:“就刚刚,我们全部人镇压她一个,险些都没压住!而且......我觉得,这还是她完全没出力反抗的状态下。” “她绝对觉醒了空海,这哪里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量?” 卢希达有点恍惚,她抱着蝶龙翅膀坐在地上,余下不多的力气都用来思考卡修说的话了。 帕玛尔觉醒了空海? 那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她没有觉醒呢? 卡修见她听进去了,也没有再多废话,转身进入了瞭望台。 星辰之石,就要降临了。 天空之塔上方,原本透明的晶矿变成了血一样的深红,穹顶中央的太阳,已经压缩凝实得接近一个拳头大小了。 它变成了极为可怖的一个黑点,源源不断地吸食着觉醒之域里的温度。随着它四周空间诡谲的波动,一片片雪花凭空凝结,撒向大地。 “——阿嚏!” “没事吧?” 埃伊娜不在意地摆摆手,紧盯着上方的太阳:“没事,我才不会有事呢。” 查理闻言也没有再劝了,他知道在星辰之石即将降临的时刻,埃伊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下休息的。 他用衣角擦了擦弯刀,说话时,白色的雾气不停地从鼻子嘴巴呼出。 “跑掉的那个怎么办?好像......叫弗朗茨?” “没事,这个人最是胆小。不用管他,他不会敢回来的。” 南塔的石门后方,索桥突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是两条铁索碰撞到一起的声音。 埃伊娜竖起来耳朵,查理却安慰道:“嘿,精神别这么紧绷。是风吹动索桥的声音,穆雷们没有过来,你看。” 随着他的指向,埃伊娜低头从瞭望台的孔洞中向下看去。 只见北塔的瞭望台上,穆雷们正有序地排布着抢夺星辰之石的阵型。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北塔的形势一览无余。 正当查理两兄妹交谈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影蹑手蹑脚地,从石门后方的索桥,爬进了南塔。 好重的血腥味! 帕玛尔捏着鼻子向前摸索着。 南塔之内并不如北塔一样热闹......真是奇怪。尤努斯家的人数不是穆雷家的两倍吗,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旋转楼梯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缓缓从台阶上流下。 黑暗之中,帕玛尔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越是接近塔顶的瞭望台,她就越是觉得难受。 好像有人拿着沾满了血的抹布强行向她喉咙里塞去,那种黏腻和腥咸的感觉,绝不会叫人感到愉快。 愈发浓重的血腥味让鼻子灵敏的帕玛尔有些反胃,一个不留神,她抬脚上楼梯时,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长条状的,有些僵硬的,好像是.......人的,手臂? 帕玛尔死死捂住嘴巴,瞳孔不可自遏地放大。 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她眼前的阶梯之上。杂草一样的蓝色发团,死不瞑目的少年头颅,还有扭曲的,紧握着武器的手掌。 血,全是血。 褐色的干涸血迹将洁白的阶梯装潢成残尸的坟冢,她前方,尤努斯家四十来位少年死无全尸,死状凄惨。 咕噜噜。 颤抖着,帕玛尔倒退一步,不小心踢到后脚旁谁的脑袋。 “不,别......” 还有活人?! 帕玛尔猛地扭头,只见那头颅撞到墙角处,一个瑟缩着的人影脚下,将他吓得一个激灵,抖成了筛子。 “别,别杀我......别杀我......” “你是谁?” 帕玛尔将手搭上这人的肩膀,却被他猛地前扑躲开,连滚带爬地向墙角缩去,即便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别杀我!别杀我,都是你们的,都给你们!” 弗朗茨涕泗横流的脸,出现在帕玛尔面前。 “......你还好吗?” 帕玛尔蹲下,手轻轻地拍上他颤得不像话的膝盖:“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是谁杀了这些尤努斯吗?” 弗朗茨没有回答。 他双眼没有聚焦,随着帕玛尔的靠近,他的恐惧仿佛也被人无限放大,好像被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怔愣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晶莹的口涎从嘴角淌下。 他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帕玛尔只好放弃了从这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看来.......只有自己去找答案了。 她看向旋转阶梯尽头,血腥味最为浓重的瞭望台。 “来了,来了!” 卡修兴奋地盯着天空,只见飘洒如蝶落的雪花上方,那枚太阳,缓缓地开始分裂。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直至裂变成数不清的,密麻的星群,天空中所有飘落的白雪都有一瞬间的静止—— 随后,坠如流火的星辰之石和漫天飞雪,一同落下! 就是现在! 冲向坠落群星前的最后一刻,卡修神差鬼使地回头看了一眼石门。 石门之后空空荡荡,只有那副巨大的蝶翼放在他的外袍上,没有卢希达的影子。 卢希达人呢? 然而时间紧迫,卡修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只能回头,硬着头皮冲向星辰之石的方向。 好冷,好冷...... 卢希达吸了吸鼻子,努力在呼啸的风雪中睁开双眼。 她死死抓着铁索的双手已经完全扭曲红肿,但好在,一层层缠绕在手掌上的布条能让她不那么容易手滑。 很快就到了。 卢希达安慰着自己,虽然南塔实际上还离她有好一段距离,但她心中始终有个意念支撑着,倒叫这段寒冷的索桥之路没那么难熬了。 卡修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帕玛尔怎么可能会骗她呢?明明在瞭望台清理魔兽的时候,还是有她的提醒,她才能及时躲开突然出现的蝶龙。 她知道卡修他们一直都不太喜欢帕玛尔,她早就看出来了。 卢希达冷淡的眼皮掀起,少见地有了些孩童的稚气。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帕玛尔是她的朋友,她不会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的,她相信帕玛尔! 就算她真的骗了她...... 那,那也没关系。 卢希达知道,许多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谎言。 只要帕玛尔关心她的心情是真的,那么,她就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朋友。虽然不知道帕玛尔为什么要来南塔......但无论如何,深入尤努斯的大本营还是太危险了。 她要把帕玛尔带回去。 看着头顶,璀璨群星从天幕滑落,卢希达有些眼热。虽然她现在没有余力再去夺取了,但还是不免有些遗憾啊。 毕竟星辰之石,谁不想要呢? “快,快!” 查理仰望着天空,眼神狂热:“快点!” “别催我,烦死了!” 埃伊娜拉住他的手,几步踩上了瞭望台的高墙。 高墙之上,星辰之石如雨点密密麻麻砸下,二人喜不自胜地伸手,四处抓取:“我抢到了,我抢到了星辰之石!” 灼热的紫色石头将他们的手掌烫得皮肉皱起,隐隐有烧焦的味道传来,二人却满不在乎,仍然用双手去迎接一颗颗坠落的星石。 帕玛尔爬上瞭望台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两个尤努斯手舞足蹈地在高墙上接取一把把石头,狂热得仿佛失去了神智。 她没有贸然出声,而是悄悄也拾取了一块掉落在不远处的星辰之石。 紫色的石头暗彩流转,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天然瑰丽,仿佛是天使亲自用刻刀雕琢,寥寥几笔,却画魂刻骨。 然而最重要的,还是它所蕴藏着的恐怖魔力。 仅仅是握着这颗星辰之石,帕玛尔都感觉自己本已干涸的空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蓄积起了魔力海水! 她诧异地看向手里的石头。 被吸取完魔力之后,星辰之石并没有失去它的美丽。除了少了一点魔法带来的诡异吸引,它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即便只是作为观赏类的奇石,放到外面去,也足以让众多鉴赏家和品味高尚的人们趋之若鹜。 但是,石头就是石头。 帕玛尔松开手,手里那颗星辰之石咕噜噜滚到地上。 人不应该因为石头,而被夺去生命。 “喂!” ......谁? 查理诧异地转头,却发现身后说话的,是......禁制房间里,那个可怕的黑发怪物? 她还活着?! “埃伊娜,埃伊娜!” 他拼命用手肘顶着妹妹,埃伊娜不耐烦地扭过头来,随即也看到了帕玛尔。 “下面那些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帕玛尔希望他们否认。 虽然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他们就是残杀尤努斯的凶手,因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北塔里面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但她......还是难以想象,有人会残杀自己的同胞。 她双腿微微打着颤。 这不同于以前面对魔兽和怪物的时刻,帕玛尔面对异类的威胁,不会有一丝犹豫和残忍。 因为曾经她在极夜之地的生活,也并不平静。 虽然极地并没有魔兽出没,但凶残庞大的冬熊,还有狡猾阴险的暗夜狼族也经常袭击村子。 每次厄尔尼外出回来,都带着一身的伤。 面对兽类,面对异族,帕玛尔从小就懂得你死我活的道理。 但是...... 帕玛尔微微有些眩晕。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人类可以将屠刀对准自己的同族,将他们胸膛中跳动着的心脏用尖刀挑出,将他们的手臂节节砍下,将他们的头颅一刀刀割下? 难道他的心脏不是与你同样的鲜活,他的手臂不会和你一样灵活挥舞,他的头不会和你的头一样,活生生地承载着思想和灵魂吗? 帕玛尔年纪太小,表达不出如上话语,但她的心情却和这段话一样复杂难捱,分句不差。 “是我们杀的又怎么了?别搞得好像你也是个尤努斯一样。” 埃伊娜并没有哥哥那么惧怕帕玛尔,她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查理:“怕什么?吸收了星辰之石,你我未必不是她的对手!” 是,是…… 查理这才从阴影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吸收着手上一捧捧的星辰之石——只要有了这些魔力,他和埃伊娜一定可以干掉这个小崽子! 看着二人手忙脚乱的动作,帕玛尔却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狼狈贪婪地吸收星辰之石。 就算不断有星石坠落在她身边,她也没有伸手去接。 小小的她感觉天地都好像颠倒,母亲从前教导过的那些善恶道理都在飞速远去,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片红。 一片无边的血海,还有几颗眼睛大张着的头颅。 爸爸,妈妈。 帕玛尔搞不清楚了。 尤努斯不是好人,他们也欺压过我。但为什么看到他们死得这么凄惨,我的心却这么难受? 小女孩仰着头,视线里只有无边的,梦幻的紫色星群。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壮丽景象,但她此刻的心情,却失落得如同群星身后暗淡的天空。 “哈哈,你瞧她那样子,都已经吓傻了。” 查理看着帕玛尔没有拾取星辰之石,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这不是傻子是什么?待他们两人吸收完星辰之石的力量,这小孩子只有等死的份! 然而即便他们之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这一句轻声的暗笑,还是被帕玛尔听到了。 小女孩眼神里迷惘和悲哀的神色逐渐褪去,慢慢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即便不依靠星辰之石的力量,我也能打败你们!”“哥哥,你现在几阶了?” 紫色的星力在埃伊娜碧蓝的眸子中一闪而过,星辰之石在她手中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流下。 她不无得意地轻笑道:“吸收了星辰之石,我现在已经从前海一阶突破到五阶了!” 少女身上原本有许多伤痕。不仅有兽类的抓伤,刀剑的砍痕,她的背部也不自然地弯曲佝偻着,正是之前在禁制房间里被帕玛尔重创的。 但现在,吸收了星辰之石的星力后,这些伤痕开始缓缓愈合,不仅如此,她还抽出了查理背着的重剑。 这把她曾经拖都拖不起来的重工巨剑,现在握在手里,轻得就如同一根木棍! 然而查理却比她收获更大。 他刚才一口气吸收了三颗星辰之石,额角都青筋凸起,久久没有平复,显然是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然而如此奋力一搏,却是值得的。 只见他原本微微佝偻着的脖颈渐渐抬起,肩颈和手臂处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生长音,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壮高大。 他抬起右手挥拳,破空拳风凌厉尖锐,一拳砸碎了脚下三块厚重的巨石。 前海,六阶! 埃伊娜羡慕地看着哥哥,她知道,哥哥绝对已经突破了六阶。 在骑士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认准则——前海一阶到六阶,是一个显著的分水岭。 六阶之前的觉醒者,获得的只是最平常的强化身体和五感提升的能力。 然而一些大族权贵之间,却流传着另外一些一些不为平民所知的秘辛。 传说当到达六阶之后,在极其少数觉醒者的身上,会出现明显特殊的强化特征。 例如查理,他的强化部位为肩颈和手部,这两个部位经过强化生长,已经宽健得明显异于常人了。 这是天资卓越之人才会有的特殊情况,如果查理这次能平安从觉醒之域里出去,即便没有觉醒血脉之力,他也绝对能进入本家尤努斯利亚了! 然而查理却并没有如埃伊娜一样狂喜。 因为……眼前那个黑头发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已经长得拖到了地上。 虽然没有听说过头发变长这个强化方向…… 但这女孩,显然比他还早到达了六阶! 到达六阶之后,查理才更发觉六阶之前与之后,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 六阶之前的人,例如他身旁的埃伊娜,她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仿佛都放慢了一般,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破绽。 他面色凝重,心里一点都没有进阶后的轻松。 如果这女孩比他还早到达六阶的话…… 她现在,到底几阶? 如果他直接去问帕玛尔,帕玛尔的回答只会是“不知道”。 小女孩漆黑如墨的长发拖至脚跟,眼神死死盯着兄妹二人,显然随时准备着进攻。 进入五阶后,埃伊娜早就将禁制房间里被帕玛尔压着揍的事情抛在脑后,此刻她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孩,来试试自己的进阶后的水平。 然而查理却一把拉住埃伊娜,看上去并没有和帕玛尔交战的意图:“咱们能谈和吗?” “谈和?谈和是什么?” 查理深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得向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屈服。 但没办法,万一她是六阶之上呢? 他……不敢赌。 “南塔区域的星辰之石我们愿意分你一半,只要你不过来打扰我们,好吗?” “哥哥!” 埃伊娜不满地叫出声,然而查理却一把按住她,眼神冷肃—— 别乱来! 埃伊娜气闷地跺了跺脚。她不明白……他们兄妹两人都已经进阶了,难道还打不过这么一个野孩子吗? 为什么要向这小孩服软啊! 她内心挣扎不已,然而一番思量后,她还是决定听从查理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查理总是对的。 忍着气后退一步,她双手抱在胸前,再没有插入查理和帕玛尔的对话了。 然而埃伊娜是配合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孩子却不愿意配合。 “不好。” 只见帕玛尔小脸紧皱着:“你们愿意分我一半?你们为了这些石头杀光了自己的族人,我才不信你们愿意分给我呢。” 而且,她才不要只拿一半呢。 卢希达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要把这里的星辰之石,全部抢给卢希达! 话音刚落,帕玛尔后腿发力,闪瞬之间就冲到了二人面前。 埃伊娜只觉得眼前一花,她才刚把重剑横架在胸前,就被一股巨力冲撞得向后跌去,差点掉下瞭望台。 幸好查理一个猛扑抓住了她,她这才没从高塔之上摔下。 “小心!” 埃伊娜看着哥哥背后如幽灵一般出现的帕玛尔,喉咙一紧。 然而查理反应却迅速得多。 埃伊娜看不清他是如何反击的,待她被哥哥一把扯回瞭望台上后,只看见帕玛尔查理两人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残影! 埃伊娜抓着重剑试图加入战斗,然而她才刚接近两人,就被帕玛尔一脚横扫下盘,猝不及防之下,她手中的剑都摔飞了出去。 ——锵 重剑一圈圈旋转,深深插在瞭望台的高墙石壁之上。 “别过来,快跑!” 查理的吼声在耳边传来,但感受着小腿骨传来的阵痛,埃伊娜痛得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没有来得及离开瞭望台。 于是查理只能眼睁睁看着帕玛尔冲闪到埃伊娜后方,高高抬起了手。 极为微小的一毫秒里,查理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在明明能置埃伊娜于死地的那一刻...... 帕玛尔犹豫了。 她的手高高劈下,却只落在埃伊娜脖颈处,打晕了她。 查理心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打晕埃伊娜之后就没有再管她了,但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 而此时帕玛尔心中却是纠结万分。 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没有负担地杀死魔兽和怪物,但是杀人....... 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妹妹在一旁,查理显然更能够集中精力与帕玛尔对战了。 这个尤努斯,变厉害了。帕玛尔快速闪避着查理迅如雷电的拳头,那重拳擦过她的耳边,拳风擦断了她耳边一缕黑发。 痛! 帕玛尔捂着通红的右耳,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查理抓紧了这个时机,横肩向着帕玛尔冲撞去! 像一颗呼啸而过的流星,帕玛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他撞得要散架了。然而她才刚忍着痛侧滚开来,查理的下一拳又砸了下来。 “呜!” 重拳砸到帕玛尔的脸上,她清晰地听到自己鼻骨断开的声音,两股温热的液体缓缓从鼻孔流下。 这样的场景,多么地似曾相识。 剧痛之间,帕玛尔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手无缚鸡之力时,被艾曼殴打的场景。 怒火愤怼瞬间侵袭她的理智,她眼角的血痣,泛出了一丝亮得不正常的红。 红得像血。 怎么这么多血? 寂静无声的南塔里,卢希达越是往旋转楼梯上走去,心中就越发凝重。 南塔不是尤努斯的大本营吗?为什么......这里,死的全是尤努斯? 头顶上的瞭望台有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几乎是下一刻,卢希达就拖着疲惫的身体拼命向上冲去—— 帕玛尔,千万不要有事啊! “砰,砰砰!” 眼前的小女孩仿佛发了狂,从刚才一拳砸上她的鼻梁之后,她就好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反击之势愈发猛烈。 查理心中大骇,节节后退,然而帕玛尔却已经全然没有了顾忌一般,猩红的眼瞳里,都是森然的杀意。 即便是强化过的肩膀也扛不住她邦邦重锤,查理踉跄后退两步,防御被破开了。 不好! 那眼神发狂,失去理智的小女孩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猛地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她一掌扼上查理咽喉的一瞬间,一条粗如藤蔓的蛇尾从天而降,紧紧圈住了她的手掌! 呼,呼...... 活,活下来了? 惊魂未定的查理顾不上别的,捞起远处的埃伊娜就匆匆向塔下逃去。 那个恐怖的小女孩被蛇尾拦下,没有人阻拦他们。 在路过石门的时候,查理匆匆一瞥,看见了门后方的......卢希达? 她怎么在这里? 然而他此刻全部心神都被恐惧占据,根本无暇细究这些了。逃,他只想逃! 这小女孩,绝对不止六阶! “嘶嘶......帕玛尔,你在干什么?” 谁,谁在说话? 只见一条身形长到遮天蔽日的黑蟒盘在南塔旁边,正是纳纳。 然而他此时目光凝重,不似往日没个正形。 “好重的血腥味,南塔里的这些尤努斯,是你杀的?” 什么......杀不杀的? 眼角的血痣仍然猩红,帕玛尔还被疯狂控制着头脑,没有清醒过来。 见她没有说话,纳纳便以为她默认了。 “嘶嘶......这下你可闯下大祸了,闯下大祸了!” “南塔是第一层阵法的核心,现在见了血腥,阵法已经被污染了。本来等到星辰之石降落完毕,这里会正常关闭的。 “现在好了,传送阵法被污染,到时......南塔会崩塌,第一层也会崩塌的!” 黑蟒蛇尾恼怒地一拍地面,震起层层灰土。 “嘶嘶,你不就是想把尤努斯和穆雷们全赶出去吗?杀了他们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把人杀在塔里面啊。” 纳纳的蛇嘴在面前一张一合地,帕玛尔根本没明白它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崩塌?杀人? 谁杀人了? 石门背后,一个人影无力滑坐在地。 棕色的短发随着震颤的头颅而微微抖动,石门外投射进来的光,在地上映出一个恐惧的投影。 卢希达死死抓着衣摆,被残破的锁子甲划伤了手都没发现。 她踉跄转身,然而才刚走下一个台阶,整个南塔却突然发出阵阵轰隆嗡鸣之声。 瞭望台外,紫色流星雨缓缓收势,天空从静谧的黑,逐渐转变为了不祥的血红。 南塔塔尖,一个绘有七芒星的阵法出现在天空之上,层层血红在阵法密麻的咒文上渲开,将原本纯净而正向的魔力,被污染成诡异的,死亡阴影。 最后一颗星辰之石从天空降落在了南塔,与此同时,这个最接近天空的高塔,从底座开始,轰隆隆崩塌。 “嘶嘶,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跑!” 纳纳甩着蛇尾大喊道,然而帕玛尔却不予理睬。 她仗着自己身形娇小的优势,灵活地在逐渐开始崩裂的瞭望台上窜跑着,不停拾取着地面上的星辰之石。 “嘶嘶,你不要命啦?” 纳纳此刻简直不是一点震惊。 整个第一层都要塌了,她居然还在这捡石头? 帕玛尔怀中抱着一块块紫色的星辰之石,在如巨人般倾倒的南塔上不停快速奔跑着。 不够,还不够,她还可以拿更多。 好不容易把两个尤努斯赶跑,她要把这些星辰之石全部都拿给卢希达。卢希达用了,一定可以恢复伤势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天塌地陷的声势之下,南塔以无可挽留的颓势,向着北塔的方向砸去。 一高一矮的双塔,轰然撞在了一起。 双塔悲鸣轰响,几乎是瞬间地,帕玛尔脚下一个趔趄,不可避免地向着南塔倾倒的方向滑落下去! 左手紧兜着怀里的星辰之石,她只能抽出右手来抓住瞭望台高墙的石缝,这才刚刚好悬挂在了空中,没有掉下去。 然而不等她翻身爬上瞭望台,高处一波又一波的碎石砸下,滚滚向她脸部砸来。 “啊——” 南北塔相撞,北塔就在她下方不远处,她都能听到无数穆雷奔逃哀嚎的惨叫。 卢希达呢?卢希达怎么样了! 就在她焦急之时,南塔又是一个猛震,帕玛尔左手打滑,直直向下坠去—— 砰! 她砸在了南塔的旋转楼梯上。 旋转楼梯的中央是不见底的深渊,要是摔下去,必定死无全尸。 幸好,幸好没有掉下去。 帕玛尔右手撑地,吃力地爬起来。 肩胛骨应该是碎了......好痛。 不过还好,星辰之石没丢。 她将兜着星辰之石的左手揽得更紧了些,宝贝地看着这些泛着紫光的石头。 然而没等她稳住身子,南塔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 这次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被震落险些滚下深渊,右手只来得及抓住湿滑的石阶边缘,帕玛尔咬着牙,试图抓得更稳一些。 不行......一只手力气不够,要想爬上去,必须得两只手都用才行! 然而犹豫片刻,帕玛尔却仍然没有丢掉怀里的星辰之石。 这些是给卢希达—— “卢希达?” 看着卢希达的脸出现在了石阶上方,帕玛尔惊喜地叫出了声。 此时此刻,周身巨大危机的紧迫感和乍然见到朋友的喜悦占据了她的头脑,以至于她忽略了卢希达淡漠的神色。 也忽略了卢希达眼里的失落和隐隐恨意。 她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卢希达,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塔。 她忽略了这一切,只是信任地仰着头,开心地看向卢希达,等待着她把自己拉上去—— 却等到卢希达转身走了。 ......什么? 帕玛尔睁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还有不知所措。 卢希达走了? 帕玛尔嚅喏出声:“卢希达?” 没有人回应。 空空荡荡的南塔里,只有不断砸下的残垣断壁,和滚落的巨石的声音。 ......卢希达走了。 南塔已经全然塌陷,塔外的天空也好像寸寸崩裂,直至深红的夜幕和崩坏的高塔,融为同一场无尽灾难。 渐渐地,帕玛尔的手松开,无力地摔入脚下的深渊。 ————————— 伽古拉斯山脉的地震,已经持续了七天。 玛丽安紧攥着帕子,来回踱着步。 巍峨的高山如沉睡初醒的巨龙咆哮着,白天和夜晚都不停歇。山上栖息着的动物们和流窜的魔兽一起,在第一天就逃下了山脉。 如今的伽古拉斯山上,只有被地震连根掀起的大树,还有一些被碎石砸死的动物尸体。 今天是第七天,玛丽安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夫人,您休息下吧。” “......瑞亚。” 金发夫人白皙的指头紧紧抓着胖女佣的胳膊:“你说卢希达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她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之前她想要的那匹小马,我已经买给她了,就在马厩里!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出来?” 瑞亚稳稳扶着玛丽安消瘦的胳膊,眼睛紧盯着前方,被巨石掩盖了一半的洞口。 这是觉醒之域的西部出口。 原本出口已经被山石堵死了,却又让玛丽安夫人生生叫下人挖出了一个窄口。 大家都在说,卢希达小姐回不来了。 瑞亚悄悄瞥了一眼神色恍惚的玛丽安夫人,她知道,夫人心里大概都明白。 七天七夜的恐怖地动,就连地面上都震死了不少生灵,更不要说伽古拉斯山脉内部已经坍塌成什么样了。 但没人敢在夫人面前说这种话。 萨缪尔领主听到伽古拉斯地震的消息时,不敢置信地接连问了好几遍—— “山脉只是地震?有没有魔兽群从里面跑出来?” 再三确认觉醒之域第二层关押着的魔兽群没有被放出来之后,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下,却更是点燃了玛丽安夫人的怒火。 “你高兴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卢希达还在里面?!” “我没忘,我没忘,我也很担心卢希达。” “那就把你那些狗屁士兵全给我调到伽古拉斯那边去,去搜查卢希达的下落,快啊!” 就这样,原本被萨缪尔领主部署于城防的精锐部队全都上山进行搜寻去了。 然而他们不分昼夜地搜寻了七天,却一无所获。 玛丽安眼下的青黑让她苍白的脸更显得憔悴,搜查的士兵都已经陆陆续续撤退了,他们都有别的任务需要完成,现在只有她和瑞亚还守在出口处。 天上,下起了阴寒的小雨。 但瑞亚却不敢劝玛丽安离开,她只能为玛丽安撑着皮草挡雨,和她一起默默守在觉醒之域的出口。 雨,越下越大。 玛丽安眼里执着的火焰也越来越黯淡,直到最后,她好像终于妥协了。 女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她疲惫地转身,整个人都靠在瑞亚身上:“......你先走吧。” 但就她话音刚落的一刻,周围嘈杂的雨声里,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传来。 喀,喀拉。 一只惨白的小手从觉醒之域出口处的乱石堆里伸出,随后,露出了一个棕色的脑袋。 “......卢希?” 玛丽安踉跄扑上前去,大雨将她波浪一样的金发毁成条条缕缕的形状,她嘴里几乎吃到了些冰凉的雨水:“是你吗?卢希达,卢希达!” “......妈妈。” 棕发脑袋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小脸,正是卢希达。 玛丽安癫狂地将埋住卢希达的碎石刨开,双手鲜血淋漓:“卢希,卢希!再坚持一会,妈妈把你带回去,妈妈会把你带回去!” 卢希达脑袋静静搁在碎石上,看上去已经没有力气讲话了。 最开始的惊诧过后,瑞亚也很快加入了营救卢希达的行动中去。 艾斯玛丽亚在上,卢希达小姐居然,居然真的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曼斯菲尔德有救了! 瑞亚心里由衷地感到庆幸和欢乐,然而等她冷静下来后,她又有了些别的疑惑。 一边刨着石头,她一边忍不住问出了心里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卢希达小姐。” 卢希达原本闭上的眼睛半睁开,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很抱歉在这个时刻打扰您,但我还是想请问......” 瑞亚的圆脸上有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也许您还记得和您一起进入觉醒之域的那个孩子吗,叫帕玛尔的那个。” “我想请问......她还活着吗?她也能出来吗?” 卢希达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 瑞亚忐忑地闭上嘴。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过了好久,久到玛丽安和瑞亚都已经合力把卢希达从石堆里挖出来之后,疲惫的卢希达才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 “我当时,回去的了。” 明明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卢希达却对上了玛丽安鼓励而期待的视线。 于是她又颤抖着,继续往下说去:“我当时回去了的。” “走了之后,我马上就后悔了,我折返回去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找到。” 女孩脸上满是水渍,但玛丽安情愿那是雨水。 玛丽安听不懂卢希达在说什么,但女儿迷惘的眼睛里,那些无言的痛苦和挣扎,深深刺痛了一位母亲的心脏。 “我本来能救她的。” 卢希达的呼吸急促起来,薄弱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仿佛哮喘发作一样。 玛丽安脸色立刻灰白起来:“卢希?你还好吗?” 然而卢希达此刻已经完全透支了。 昏迷过去前,她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带着懊悔的哭腔。 “我本来能救她的,妈妈。” 救谁? 玛丽安低头,不断抚着卢希达的额发,轻吻女儿的脸颊。 不论她今天为那个没能救下的人如何悲伤......她很快就会忘了的。 那些人不过是她远大前程里偶然的过客,她很快,就会忘了的。 直起身,玛丽安脸上的疲惫都已经消失不见。见到女儿,这个消瘦了不少的女人仿佛又被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瑞亚,来,你把她抱下去。” “当心她的头,别叫她枕着不舒服。” “是。” 随后的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在了愈演愈烈的暴雨之中。 轰隆隆——— 天空一道惊雷劈下,有一瞬间几乎将整个曼斯菲尔德照亮如白昼。 不仅仅是曼斯菲尔德,这电光还照亮了伽古拉斯山脉,照亮了伽古拉斯山脉里,一条缓慢游行着的小黑蛇。 呕,呕...... 不行......纳纳,你得坚持住,你不能吐在这里! 小黑蛇无精打采地昂起头,四处寻找着可以避雨的地方。 呕,呕呕! 不行了,涌上喉头的反胃感再也无法控制了。 密急的小雨中,纳纳借着月色游进附近一个黑暗的山洞里——就这里,将就一下吧。 ——呕! 两个人类,被它吐了出来。 太好了,肚子里那种胀得发呕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这两人双眼紧闭,从纳纳肚子里出来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纳纳游到其中一人面前,不停用蛇尾抽着他的脸,直抽得哐哐作响:“老爹,老爹?醒醒!” 被它抽着脸的谢尔顿没有睁眼,但他忍无可忍地,抬手掐住了它的蛇尾。 “......纳纳。” 谢尔顿疲惫地睁开眼,嘴唇干裂。 “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埃洛莉亚之乡塌了吗?” 小黑蛇缩了缩,但随即它又想到什么,吐了吐蛇信子:“嘶嘶,不是纳纳做的,不是纳纳做的。” 幸好,它早有准备! 只见纳纳游到另一个昏迷着的人身边,理直气壮道:“是她的主意,都是她害得地下塌了。” 小黑蛇尾巴不停晃动着:嘿嘿,它聪明吧?它可是特意把帕玛尔也带了出来,这样,老爹可就不能冤枉它了。 谢尔顿长叹一口气,坐起身,看向昏倒在地上的那个孩子。 不正常的潮红脸色,还有急促得像抽风箱的呼吸......帕玛尔,她好像生病了。 不过关我什么事。 谢尔顿直直地躺回了地上。 他双手交握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纳纳疑惑地游了过来:“嘶嘶,老爹?你在干什么?” “等死。” 谢尔顿听着山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内心一片安宁。 好啊,好啊。 一觉醒来,他住了五十年的埃洛莉亚之乡就这么塌了,好啊。 他在地下躲了那么多年,没被仇家抓住,却被自己儿子绑到了地面上来,好啊。 这里的异动是瞒不住的,要不了多久,追杀他的人就会过来了,好啊。 好啊,好啊。 如果穿越到七年前,谢尔顿此时此刻只想给自己唯一一个忠告——不要养孩子。 纳纳看谢尔顿神色还很平静,于是像往常一样,爬到他的身上准备睡觉。谁知爬到一半,它却被谢尔顿一巴掌拍了下去。 “嘶嘶,老爹,你为什么打我?” 谢尔顿摸了摸自己方才被蛇尾抽红的脸:“刚刚有蚊子。” 有蚊子吗? 纳纳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很快接受了这个回答,于是它又一次往谢尔顿肩上爬去。 谁知这次谢尔顿刚好不经意翻了个身,将小黑蛇死死压在了身下。 “嘶嘶!我还在下面,我还在下面!” “......啊,抱歉。” 好一会,谢尔顿才慢吞吞地翻身回来,纳纳早已经被压成了蛇饼了。 这下它总算发现谢尔顿是故意的,愤愤地扑上去撕咬谢尔顿的衣角。 咬一下,谢尔顿拍一下它的头; 咬一下,谢尔顿拍一下它的头; 咬一下,谢尔顿拍......欸? 谢尔顿叹了口气,要死不活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老爹要干嘛? 小黑蛇疑惑地歪着头,紧盯着谢尔顿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僵硬地把脑袋扭向另一边高烧不退的帕玛尔,盯了她一小会。 蓦然地,谢尔顿回头看向纳纳,靛蓝的眼睛平静得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纳纳,带我们离开这里。” “嘶嘶,去哪?” “离开曼斐斯尔德,去另一个城市。” 一个能给这小女孩看病的城市。 一个......也许是唯一不会通缉他的城市。 ———————————— 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大雨离开的,还有持续了七天的地动。 今天对曼斯菲尔德的人民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个好日子,因为他们不仅在今天送走了恐怖的天灾,还迎来了整座城市的奇迹,他们的希望之光—— 卢希达小姐! 她成功通过了觉醒之域的试炼。 几乎是卢希达小姐被带回城堡的第二个小时,皇庭的信使就风驰电掣赶到了曼斯菲额尔德,同时带来的,还有皇帝陛下的恩德谕令。 鉴于穆雷家族在觉醒之域中的存活人数超过了尤努斯家族,而卢希达小姐又是今年第一个完成骑士试炼的穆雷...... 曼斯菲尔德从今天起,将会是一座享有四个小时日光的城市了。 “赞美西尼亚陛下!” 鲜美的烤肉,清甜的酒水,还有萨缪尔领主发布的三年免税令。 长街上,曼斯菲尔德的人民载歌载舞,欢笑声不绝于耳。 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霾,虽然天上没有月亮,但一大片清朗的月光仍慷慨地铺洒在大地上,将街上最拥挤杂乱的地方也照得清晰可见。 月光洒在长街,也洒在长街最偏僻,最靠近山野的一栋矮房子上。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从房顶上摔下,手里酒囊的酒洒了一地。 “.......爷爷,你没事吧?” 一个小男孩急忙上去扶住老头,不住地查看着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老头倒是半点不在意,他睁开酒醉迷蒙的小眼睛,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 奇怪......是他看错了吗? 刚刚怎么好像看到,山里有只大蛇游了过去? “孩子,你,你替我看看。” 老头手指颤巍巍指向屋子后面的高山:“那山里,是不是有蛇?” 男孩屏气远眺了一会:“没有啊?” “爷爷,山里什么都没有。” 清澈月光下,黑如陈墨的巨蟒快速穿行在山林里,不被任何人世投来的目光注视着,就好像一道幽暗的影子。 它的头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失去双腿的银发男人,还有身旁靠着他沉沉睡着的,黑发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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