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波驱车来到纸条上的地址,是京北市四环线内侧的一座独立公馆,风格是现代庭院式别墅。于波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富商,有钱人不惜重金邀聘他上门接生,大概也是这样的别院。不过差别在于,这里门口站岗的警卫员,而不是民间的保安。于波对此并不意外,李由的背景他早就接触过了。
门口的警卫员注意到了于波,他应该早就接到了安排,负责把于波带往会客厅。于波跟着警卫员进入大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得戒备森严,只有一两个寻常的防卫人员。于波跟警卫员闲谈中了解到,这里原本是一座闲置的民宅,前不久才征用成国安办事机构。选址在这里是李由决定的,并没有特别说明原因。
走到玄关走廊的时候,于波注意到两侧壁上的风俗画。两扇版画色彩明艳变换,图案鲜艳细腻,具有明显的浮世绘风格。于波不禁被壁画吸引住,他放慢了脚步。左右两扇版画连续成册,各讲了一个风俗故事。
左边的壁画具有传统的民俗特征:从前有个村庄,村民热心耕种,那里盛产穗稻。有一天,一只飞蛾蛰瞎了村里的一个小孩,一位算命先生路过,说飞蛾的花纹不祥,村民驱赶捕杀飞蛾。渐渐地,穗稻的产量越来越少,村子也逐渐没落了。
右边的壁画更加隐喻一些:一名孩童在沙滩上玩耍,看到一只小海龟正在从龟巢爬向大海,遭到丑陋的嘲鸫鸟袭击,小海龟急忙掉头往回爬。小男孩处于好心,抱起小海龟把它放到海里。然而小男孩不知道的是,那只最先爬出的小海龟,是龟群的侦察兵。
于波在两扇版画面前驻足,两幅画中间有一句横语,是用日文写的,翻译过来就是,无知才是敌人。于波感觉到,这两幅画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在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凭借朴素的感觉行动是危险的。他立刻联想到,他知晓生育隔离存在的时候,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危险。他隐隐觉得,已知与未知有一道边界,在边界之外,是崭新的秩序。
警卫员注意到于波停步,他走回来说:“这面墙是相原老先生的意思,也就是李部长的外祖父。”
“外祖父?你是说相原教授!”于波有些意外。
“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看这些画。”
“相原教授也住在这里吗?”
“对,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了,前不久刚接过来的。”
“这里吗?”于波觉得相当惊喜,对这位原子学界首屈一指的泰斗,他心里怀有至高的尊崇,一直期待能够见上一面。“能拜访一下吗?”于波立刻问。他心里想着,如果趁着这次机会,能见到一面就太好了。
警卫员稍微面露难色:“这个还是请示李部长吧。”
于波点点头,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他接着跟着警卫员往里走,眼下还是先查清昏迷的事比较重要,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李由了。
警卫员把于波带进李由的会客室,便折返出去了。于波看到,李由背后的墙上挂着一扇旗帜,上面绣着一道明显的徽标,外形上看宛如一只托起地球的手,五根手指构成五根支柱,手心位置的纹路有很多细碎的分支,徽标的脉络连接成一个整体,大致能够认出三个变形的英文字母——IPC。于波本能地感觉到,三天前夜晚的那场会诊,背后就是这个组织。
李由招呼于波坐下,他已经准备好茶水,笑着说:“我差点以为,你也醒不过来了。”
果然,李由早就知道其中变故,于波没等坐下就急着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李由不紧不慢,他把一张名片摆到桌上,上面印着“火星俱乐部”的名字。接着李由问:“这个火星俱乐部,你也是成员之一,还有印象吗?”
“火星俱乐部?”于波回想着这个身份。所谓的火星俱乐部,是一个由火星地理爱好者组成的论坛,俱乐部成员会经常组织火星天文观测,时不时分享一些火星相关的天文资料。实际上,于波对火星地理也算是不上爱好的程度,只是在四个月前左右,他突然收到俱乐部成员的邀请,然后才加入其中的。于波对这个俱乐部,一直都是“鸡肋”态度,食之无味而又弃之可惜,他只是简单混迹在论坛中,从未参加过线下活动。如果不是李由突然提起,他甚至都忘记了这个事。
于波摸不着头脑地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事说来话长,”李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已经知道了,大约三周前开始,全人类的精子与卵子在互相排斥。”
于波点点头,但他完全想不通,这两件事能有什么关联。
李由接着说:“这个生育隔离事件,现在既不知道实施者是谁,也不知道十通过什么手段做到的,但有一点是可以推测的:对方的用意至少是遏制人类的繁育。继而不难进一步推测,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扼杀人类文明。”
于波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实际上他也琢磨过这个问题,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更让人感到一股荒谬的震慑。
李由继续说出结论:“由此,不管实施者是谁,对于人类而言,应当是敌非友。”
“按这个思路,应该是一个未知的敌人。”于波跟上了节奏。
李由转而说:“于是,这便回到了本世纪初一个经典问题上。”
“经典问题?”
李由用手指在脖子上抹了一刀,说:“如果有一天人类灭绝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人类灭绝?”于波重复了一遍。
李由继续说:“随着文明发展,这是个必然讨论的问题。相信有很多人思考过这个问题,网络论坛上也进行过各种头脑风暴,一些科幻作品也对此展开过想象:以人类现有的知识和科学水平,如果某一天我们灭绝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李由看着于波,“你应该或多或少,也碰到过这类问题。”
于波点点头:“没错,具体想不起在哪了,但一定是见过的。不过这个问题,有一个最现实的困境。”
李由相视一笑:“是啊,没人会真得琢磨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只是一个假设,甚至说只是一个饭后消遣。”
“但现在,生育隔离把这个问题现实化了。”于波凝重地总结道。
李由无奈地耸耸肩:“现在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了。”
“答案呢?”
李由向后回头,指了眼身后的徽标:“生育隔离出现后,各国政府迅速做出反应,成立了行星防卫委员会,也就是IPC。”
“果然是。”于波看到这个徽标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
李由继续说:“从扼杀人类文明的动机来分析,IPC统筹相关因素后认为,现有敌人来源的可能性有五个。”李由伸开左手的五根手指,依次弯下来:“外星文明、人工智能、物种变异、疾病灾害、人类社会内部势力。于是IPC召集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现在主要围绕这五个方面开展工作。”
于波思索着点点头:“的确,如果以敌人来源来看,这是最有可能性的五个原因。”以往论坛中的讨论,最后的结果归结起来,也无外乎这五个原因。于波接着眉头一皱:“可是,”
李由很快点点头:“我知道,这五个因素太宽泛了,很难站得住脚。但我们思考这个问题时候,总会陷入一个瓶颈。”
于波稍微往后一想就想到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由会心一笑:“只能说,这五个未必是正确答案,但是目前人类的标准答案。
于波忽然想到:“可这跟我昏迷有什关联?”
李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上面也有IPC的徽标,封面上标注着“C级事件”。李由接着说:“这五个方向中,有部分人认为危机来自于人类社会内部势力,他们主张建立全球电子信息监控系统。”
于波眉头一紧:“信息监控!”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
“就是你想的那样。”李由看着于波,“而且不只是手机,还有监控器、麦克风、摄像机。所有可联网的电子设备,都植入了内监控程序,一切可摄像的设备作为视频监控来源,可录音的设备作为音频监控来源,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于波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原来他一直在被注视着。尽管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但仍然不由得心有余悸。安稳睡觉的时候,背后突然站着一个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李由继续说:“这玩意是外国人牵头组建的,他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最终命名为“GES”,God”sEyesSystem,直译过来就是上帝之眼。Godisatchingyou.像上帝一样,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世上每一个人,既存在,也不存在。”
于波质问说:“这种事情谁允许的,这是对全人类空间权的侵犯。”
李由耸耸肩:“GES的争议也就是在这里。隐私权或是文明社会的一个标志,但在文明的危机面前,透明地活着成为了IPC的最终选择。当然,IPC同时制定了使用限制,GES只适用于生育隔离监控,任何危机之外的信息,都当作不存在处理。“上帝之眼”的另一层意思是,像上帝一样拥有完美的道德,来使用这些信息。”
“但我们都不是上帝。”于波平静地说。
李由无所谓地摇摇头,他避重就轻地说:“我也不喜欢这个命名,我一般叫他天眼。其他人倒不论,不过你应该感谢天眼,不然你可能现在还在躺着。”
“我的昏迷与这个有关?”于波顿时有些意外。
“你能醒来与这个有关。”李由把档案滑给于波,“天眼系统会对社会异常信息进行排查,然后整合这些信息。简单来说,就是会把一些怪事上报给IPC。”
“怪事?”于波打开档案,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报告显示GES系统监控到,从三天前开始,有部分人进入睡眠后,便再也无法唤醒,就像是变成了植物人一样。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些人都具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火星俱乐部的成员。
李由解释说:“生育隔离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是独立出现的。于是IPC决定排查社会异常事件,看看能不能找到关联的线索。虽然有点大海捞针,但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于波看着报告,很快他在成员名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回忆着说:“毫无征兆地沉睡不醒,这确实是怪事。”
李由接着说:“这些异常事件未必与生育隔离有关,所以IPC只是初步派人调查,也就是碰碰运气。”
于波思索着点点头,陷入昏迷与生育隔离事件,听上去确实没有直接关联。
李由的眉头稍微一皱:“但接着发现,昏迷的人有个共同点,都是一个名为火星俱乐部的成员。这就有些微妙了,所以IPC会相对重视,继续派人跟进。”
“所以找到了我?”
李由接着说;“京北这边的IPC事务是由来负责的,我看到成员名单中有你,就找你协助调查。刚好负责疾病灾害方向的委员会那边,要组织你们医院会诊意见,我就给你列了个席。”
“怪不得还有我。”于波现在想来,当时他的位置确实是是单列的,像是专门观察席。
李由解释说:“从同事那里确认生育隔离的消息,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于波想到医院住院部里,其他俱乐部成员还在昏迷,他继续问:“那我怎么醒来的?”
李由笑了笑,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记得吗?茶还是咖啡?当时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神经剂一类?”于波立刻想到了,难怪当时喝过后有点振奋。
“差不多,能让你紧张的时候,血脉加速流动。不过在清醒的时候喝下才有用,深睡眠之后即使再服用,也醒不过来了。”
于波想到当时在梦里的时候,他的身体被太阳蒸发了,陷入了恐惧情绪之后,才猛然惊醒过来的。他点点头:“原来是那杯茶。”
“所以呢,”李由紧接着问,“在昏迷的过程中,怎么样?”
“怎么说呢?”于波犹豫地摸着后脑勺,“大概做了一个梦。”
“就一个梦?”李由有些失望。其实,李由对昏迷者进行过体征监测,发现昏迷者体征一切正常,只是眼睛处于快速眼动阶段,说明正处于梦境之中。
“不,”于波很笃定地说,“是一个很真实的梦,”
“真实,的梦?你梦到了什么?”李由疑惑地看着于波。
“三十亿年的火星。”
“听上去很飘渺。”李由皱着眉头。
于波摇摇头:“不,很真实。”于波很明白,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理解那个广阔的世界。
“更具体一点的线索呢?”
于波想了想:“哦对,进入梦境的时候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于、由。”于波在桌子上写下这两个字。
“怎么解?”
“梦里也没有解释。”
李由思考地看着这两个字,突然眼睛一亮:“噢!”李由拿起笔,在这两个字上面添了几笔,分别加上了“宀”。
“宇宙。”于波看着添笔后的两个字。
李由又伸手遮掉了上面的宝盖头,只显现出“于”“由”两个字。
“宇宙,没有穴顶,什么意思?”于波摸着下巴看着这两个字。
李由看着桌上两个字,然后抬头看着于波,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于由,宇宙无家,我们会一直流浪。”
于波顿时觉得全身一阵战栗,这句话仿佛让他回到了梦里,周围变得朦胧而又真实,他沉默地看向李由。
李由向后一仰,继续说:“不管怎样,你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于波皱着眉头:“可是感觉并不符合五个主流方向,而且跟生育隔离事件也没有关联。”
“先把五个主流的问题放一放,”李由把五根手指收成一个拳头,他看着于波,“你听说过“大过滤器”吗?”李由突然转到另一个话题上,不难听出其中存在微妙的关联。
“文明发展的“大过滤器”?”于波有些耳闻。
李由点点头:“大过滤器是费米悖论的一种解释。”
于波接着回应说:“费米悖论传播很广,按照费米的假设,宇宙无边无际,地球之外或许会存在很多外星文明,但是与之相悖的现实是:迄今为止,人类并未发现任何有关外星人存在的蛛丝马迹。”
李由接着说:“大过滤器就是其中一种解释。在1990年,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的罗宾·汉森教授,提出了大过滤器理论,他认为所有文明在发展程度达到星际殖民阶段之前,都会经历一个关系到文明生死存亡的大过滤器。甚至,这个过滤器的存在,会让绝大多数文明最终消亡。也正因如此,宇宙才是沉寂的。”
于波虽然知道得并不具体,但也听过这个理论:“文明发展会经过一个大过滤器。”
“大过滤器理论把文明进程进行划分,从没有生命的荒芜之地,到扩张性的星际文明,共为9个阶段。”李由摆出九根手指:“依次是:一合适的行星系统;二可自我复制的分子;三简单单细胞生命;四复杂单细胞生命;五有性生殖;六多细胞生命;七脑量较大、使用工具的动物;八人类目前这个阶段;九星际扩张。”
“按照这个分类,目前的人类文明是处于,第八向第九阶段的发展阶段。”于波看着李由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之间的空隙。
李由来回张开八九两根手指,说:“鉴于尚未发现其他文明抵达了第9步,或许这个大过滤器正是发生在八与九之间的跨越阶段,而恰恰是这个时候,我们人类文明遭遇了原因不明的生育隔离。”
“所以,”于波明白了李由的意思:“你认为,生育隔离的渊源就是大过滤器?”
李由未置可否地露出苦笑:“答案确定之前,都是猜测。”
“猜测?”
李由点点头:“IPC认为,生育隔离的成因可能是极其微妙的,也许并不局限于五个原因,所以也保留五大因素之外的探索路径,进行饱和式探索。毕竟,这是人类目前面临最重要的课题了。即便会做些无用功,但排除错误项也是必要的。”
于波明白了:“所以,我也是其中一个分支。”
李由伸了个懒腰:“没错,我的工作就是统筹京北这边的事件,除你这条线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事件。”
于波又想到了:“我记得你那晚说是C级事件?”于波记得,刚才的档案上,标注也是C级事件。
“那是相关度评级,IPC会对异常事件与生育隔离事件关联的相关度进行评级,五大主流是S级事件,其余最高等级是A级事件,最低等级是E级事件。”
“区别会很大吗?”于波问。
“跟进事件倾注的资源会不同,A级事件IPC会成立专门行动组,E级事件就比较鸡肋了,只能靠关联人自己调查。”
“那C级事件权限是不是很小?”于波觉得,一个普通的俱乐部,成员集体陷入昏迷,这与生育隔离事件相关度确实很低。
李由摇摇头:“能入评级的,就已经是与人类存亡相关联了。实际上,C级事件权限已经很大了,IPC会给你提供行政和经济豁免权,全球所有的科研机构都可以作为理论顾问。”李由总结说,“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你说的话会很管用。”
于波笑了笑:“看来我的新工作还不错。”
李由伸出一只手:“欢迎为IPC工作。现在,我们是同事了。”
于波迎上去握住了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于波回想起来,虽然他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但这是他们第二次正式地握手。
李由又接着说:“C级事件里,IPC会指派一名特别的助手协助你,搭档上有什么要求吗?”
“搭档?”于波摇摇头,然后他突然想到了梦里的门子,那段他唯一的搭档经历。于波脱口说:“门子?”
“谁?”
“一个梦里的人,也能找到吗?”
李由露出爽快的笑容:“IPC是人类权限最高的组织,你要相信IPC的能力。回去你把梦境的详细情况发给我,明天一早,一个叫门子的人,会去跟你报道的。”
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李由把于波送出门,经过走廊的时候,于波又注意到了那两幅壁画。
“能拜访一下相原教授吗?”于波突然崇敬地问。
李由向后一退,犹豫了片刻才说:“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已经说不了话。”
“身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百岁的人了。”李由无奈地说。
于波心里怔了一下,向旧时代的余晖敬上致意。垂暮的老人与新生的婴儿,具有某种交替的呼应。人类是在代代更替中传递下来的,而现在这个更迭被按下了暂停键。于波忽然更加想见一面了,他热切地请求说:“我就探视一下,不会打扰到他。”
李由看着于波期待的眼睛,无奈地耸耸肩:“好吧。”
于波隔着疗养间的房门,见到了相原龚平教授。从前听说过各种耳闻,如今终于见了一面。于波下意识地走近相原教授,李由伸手拦住了他。
李由摇着头:“医生嘱咐过,不要让人接触得太近。”
于波立刻停在原地,远距离看着相原教授。老人家一动不动地坐在躺椅上,像是一樽枯朽的木雕,连眼珠都是静止的。从于波的视角看上去,那里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
于波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身体已经基本没有代谢,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于波看着那双吊着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才久久不愿意闭上。于波深深鞠了一躬,对推动人类认知进步的人,他总是抱有最崇高的敬意。
于波回到住处后,再次喝下了神经剂,忐忑地等待着进入睡眠。于波满心期待着,梦境的后续会怎样发展。辗转反侧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泛起困意,慢慢地进入了睡眠。然而,他这次睡着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波一觉睡到安稳地醒来。
自今天早晨醒来后,于波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