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月时间，广宁、辽阳、开原……辽东各重要据点烘炉大开，热火朝天的开始造炮。
辽东大规模的动员军户也在耶稣会士的帮助下，趁着严冬时节开始加固城防。
来到辽东的边军们饷银被推迟，自然忿怒。
好在军粮都足额按时发放，边军们的怒气尚可压抑。
可弹劾杨镐和周永春的奏章自然是少不了了。
杨镐和周永春忙得焦头烂额，胸中有气，却也不得不造王文龙的计划行动。
一门门青铜炮被推上了城头。
这一个冬天过去，辽东各个堡寨的防御程度都将大大加强。
但还远远不能说辽东的防御就已经固若金汤。
防御辽东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守臣的束手束脚。
大明皇帝把辽东守将抓在自己手里，这件事一直坚持到了明末。
后来接任的几个著名辽东守将，熊廷弼，袁应泰，孙承宗基本都是皇帝自己属意的人选。辽东的防御关系重，大皇帝也不敢把这个职位交给党争的官员去左右。
可即使如此，官员们对于辽东情况的尚书还是能严重影响辽东守城的形势。
皇权对于官员对于舆论的影响力可远不如各党各派。
自从后金崛起之后，辽东就是天下人最瞩目的所在。
各党各派眼睛都盯在辽东这一亩三分地上，防守官员但凡有一点错误，肯定会被群起而攻。
杨镐和周永春不敢做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万历十三年，三月。
严冬刚刚过去。
努尔哈赤果然大兵进攻开原城。
这时王文龙已经回到京城。
卸任了一届辽东巡按的熊廷弼急急忙忙找到王文龙。
“建阳，如今开原危急，辽东都司的人找到我，想要快点搞一批火枪。兵部盔甲厂那里你有熟人，圣上旨意迟迟不下，建阳能否先给我调一批出来？”
王文龙点头道：“我可以帮飞白去说说。”
“那就多谢了，”熊廷弼叹一口气，“有了这批枪械，开原城多半就能防守得住。”
王文龙没说话，熊廷弼看他一眼，皱眉道：“建阳莫非觉得开原城难守？”
王文龙道：“努尔哈赤的八旗军这次直接动用了三旗，这是全力进攻的态势。”
“开原城的火炮数量不足够，面对建州女真的全力进攻，难以持久。”
熊廷弼惊道：“开原若是陷落，那可真要震惊天下了！”
开原城比什么清河堡地位重要的太多，那是辽东真正的大城市，又是边境要塞，熊廷弼都不敢想象开原陷落的消息若是真的出现，天下人会是何等反应。
他着急道：“辽东的三道防线之中，开原铁岭防线最为重要，守住了开铁，辽阳沈阳就能够有所依托，若是开铁一丢，大明只能退缩到山海关和皮岛防御了。”
王文龙道：“建州女真没有那样的实力，他们在开原都打了五六天，损失定然惨重，夺不下铁岭城的。”
“只要铁岭没打下来，开原他们也守不住，多半是和清河堡一样，打下城市之后就拆去城防，搜刮青壮，回赫图阿拉。”
王文龙也是无奈。
开铁两地距离大明腹心实在太远，以本时空的运输能力，哪怕提前几个月开始修造城防，开铁的城防补充也有限。
努尔哈赤显然也知道这两个地方战略位置的重要，这一次是全力进攻。
王文龙虽然穿越了，但是以他对时空的影响，也就是维持住开铁防线不丧失。
不能使得开铁防线真的一点损失都不承受。
而事实也正如王文龙所预料的一般发生。
开原总兵马林从小生活优渥，喜好诗文，在作战之上没有什么太强的经验。
好在这一次他们打的是守城战，不像原时空的萨尔浒之战一样，在萨尔浒之战中大同兵见到八旗兵当场就军心不稳。
这次他们守在开原城中，坚持了五天。
而且建州女真没能抄掠开原的后路，甚至城中粮草辎重都能事先转移。
可马林所受的心理压力极大。
开原城破之前，马林已经走投无路，这时蒙古炒花派人告诉马林，他可以进开原帮助守城。
城内的文官都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蒙古炒花这两年没少劫掠辽东，他明显是想借机进入开原城，坐地抢劫。
可马林已是急乱投医，直接答应了炒花。
城中百姓得知此消息，瞬间大乱，大量人自发撤离开原。
努尔哈赤也趁机强攻。
只用了一天时间，蒙古炒花的人还没摸到开原，开原城已经陷落。
城破之时，马林于城中自杀，如此大的城市陷落，若马林不死，马家军阀都得被牵连，还不如一死报君王。
好在是凭借冬天的加固城防，马林在开战之初，利用开原城前方的城堡拖延了努尔哈赤的进攻几天时间，得以有机会让城中百姓和辎重撤离。
铁岭城的援兵也立刻杀到，努尔哈赤在开原城留下破坏的时间不能太长。
这使得努尔哈赤没有像原时空一样，直接把开原城里的富户全部掠夺去赫图阿拉。
原时空的后金，在打下开原之后可谓是一波肥，佟家直接就投降了，开原城里的读书人给努尔哈赤贡献了大量治理人才。
而本时空努尔哈赤手下还没有可以控制城市的官员，甚至在铁岭的威胁之下，他们都无法长期占据开原城。
于是如同王文龙猜想的一样，他们在破坏了城墙之后便立即撤离。
开原损失惨重，但是城市好歹保留了下来。
因为开原城的陷落，杨镐和周永春终于是被撸了。
整个辽东也陷入人心惶惶的境地。
和原时空一样，熊廷弼被委派为新任的辽东经略。
他更加坚定了“广积粮，多筑墙”的战略，带着大量技术人才修补开铁防线去了。
王文龙顺便动员物理社的人前往辽东支援。
而努尔哈赤返回赫图阿拉之后反倒是立刻面临了内部的分裂。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原时空历史上一直到萨尔浒之战时，女真中的叶赫部都还是跟大明一起出战的。
女真诸部落之中的反对努尔哈赤势力，一直要到努尔哈赤打下辽阳之后，才被渐渐清算干净。
而本时空因为开原之战努尔哈赤并没有获得全胜，他一回到赫图阿拉，叶赫部和挥发部立刻反叛。
豪格、费扬古各领一旗前去平叛，伴随着八旗军的频繁调动以及巨大损失，舒尔哈朗的旧部也在出虎水领兵反抗努尔哈赤。
原时空的后金崛起，本来就是建立在一系列非凡的战术成功之上。每一步都有一定的幸运因素。
而本时空努尔哈赤的扩张速度只是慢了一些，后金内部积累的矛盾便瞬间爆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