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宜世长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春花秋月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可他不是华娘子一心在等的大鱼么? 谢从安转念一想,自己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逃出生天重获自由,不禁又生出感慨。 人生在世,不走到最后一刻还真的不知道结果如何。 不过那个美男子身上的特殊香气已为他的身份指明了方向,真相朦朦胧胧就近在眼前,似乎又是一个神秘事件的开端。 至今未解的另一谜题忽又浮现在脑海:她究竟是怎么到澄江来的? “还是低调行事吧。毕竟此事牵扯了人命。”谢从安不小心将心事说出了声,觉察到不合时宜,忙又借着劝酒遮掩过去。 “樱桃姑娘是如何找到的这里?快与我们说说吧。”夏兰放下酒杯提起正事。她十分关切自己派去的人是否惹到了官府注意。 樱桃听明了这背后的意思,便将整个经过认真细致的讲了一回:“那时我已在镇上等了多日,忽然见到有陌生的面孔停留,想着或许会与姑娘有关,所以就悄悄跟了来。” 夏兰点头,“正是我派去打听消息的孙尚。”又赞道:“樱桃姑娘当真伶俐。” 谢从安却仍是一脸的紧张,“这个人究竟会不会引起官府注意?” “不会。”樱桃斩钉截铁的打消了她的顾虑,“澄江镇的衙役们最最怕事,成日里都不见得出来几回,更别提是现在这种天气了。我正是因着寻你才多留意着外头的生面孔,那位孙哥也极为小心,蹲了数日才找到人,跟上来还费了好一番力气。要说还是这天气折腾人的很,不是迫不得已,谁又会愿意在外头走动……” 想到接连几日的大雪,谢从安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握着她的手放在怀里暖。 夏兰在一旁看着两人,面露欣慰。“你二人主仆情深,不枉林妹妹一直念叨着说要寻你回来。” 已经喝到微醺的夏松像个小姑娘似的抱着腿在椅子上蜷缩着,一张脸白里透红,瞧着她们三个人使劲儿傻乐,可爱极了。 谢从安揽住樱桃的肩膀轻轻靠了靠,“我也当她是自家妹妹。现在咱们也算得一家团聚,真好。” 樱桃的脸颊红红的,没有作声。 “如今既然都见了面,不如将这投奔的故事再说的清楚些。”谢从安心中不安,还是觉得要提前准备好说辞:“林家与夏家是远亲,我因与父母置气便独自跑来了陵化城投奔。樱桃正是带了母亲的话寻来,说是若我气消了便一起回去,若执意不肯走便留下在此与兰姐姐住些日子,权当散心了,也能帮着学习如何料理些家事。如何?”她看向夏兰,目带询问。 夏兰笑着点了点头。樱桃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些吃惊,“姑娘是不打算让我留下来?” “如今既已没了枷锁,你不好好地回家与爹爹兄长团聚,跟我待在这里做什么?”谢从安不答反问。 樱桃大抵也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一时间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如你先回去与爹爹报个平安,待我这里也安顿妥当了,你想我时再来便是。兰姐姐和松儿弟弟都待我极好,你权可放心。” 樱桃低下了头,过一阵又抬头看她,讷讷道:“姑娘既已想起了姓名,为何不回家去?” 面对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谢从安胸口一滞。 出来混,迟早要还。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临时突发的恶趣味。只因单纯不喜欢春影那名字,又一直厌弃自己病怏怏的,所以才自嘲的叫了个林黛玉…… 又引起误会了……该从何说起…… 当初只是想着这样不单有名有姓,若是谁真的突然问起,连小字籍贯和家常故事都是现成的,总比编个谎话又忘了的好。 这会儿可要如何解释的明白?谁又能信呢…… 谢从安吱唔了半晌也没说出口。 身边人的关切是真,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等着,最终还是夏松过来与她解了这个围。 那小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三人边上,举起桌上的纸大声朗读,罢了啪的一合掌,冲着谢从安喊道:“好词!写得好!” 谢从安哭笑不得的将人扶住,趁机岔开话题:“兰姐姐,这首词可能用?”不等回应又道:“当时只听小四说你是要学些词曲的,不知是要怎么用?这首……当是还不错的?” 她这话说的有些缺德。 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岂是用不错两个字能评的。 夏松这个读书人还是上道,边挥舞着双手朗读边笑,声情并茂之下,将两只手拍的震天响,“怎能说是不错!简直绝响!” 谢从安忽然瞧见夏兰那从未见过厉色的脸上隐隐起风,忙将这个发酒疯的拽了回去,又费力将乱扭的他压在了椅子上。 对面的夏兰已经冷着脸过来,吓得她慌着伸手去拦,陪笑道:“就是个孩子。” 兰姐姐却直接将她绕了过去。 谢从安还担心夏松这一顿胖揍跑不掉了,结果兰姐姐只是拉起他的手瞧了瞧,跟着便似消了气,娇叱道:“真是个皮猴儿,今日就不该让他吃酒。” 椅上的那只猴儿却还在折腾,一边背着诗词一边不服气的喊着:“我们来赌,林姐姐这首词必然能做到陵化城之冠!” “赌!你还敢赌!”夏兰的脾气瞬间又被勾起来,回身揪着夏松的耳朵一拧。 后来日子久了,谢从安才渐渐知道了夏兰忽然生气的缘故。 这个弟弟夏松平日里就是个不爱读书爱美食的小孩心性,吃点子酒就爱胡说八道,一喝醉就爱跟人打赌,真的是万年不改。他这个臭毛病还给谢从安挖了个坑,差点惹出乱子,好在最终也有善事,这些都亦是后话。 趁着夏兰去寻东西揍人,谢从安悄悄地给樱桃递了个眼色。两人十分默契,一个拦姐姐,一个拎弟弟,两方各自安置。 等到谢从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夏松送回房中,整个人已经累的浑身发抖。夏兰还是不放心,又亲自进去瞧了瞧。 樱桃大抵已经知道之前的问题是谢从安不想答她,也没再追问,两人就默默在中厅坐着,专心的等夏兰回来。 谢从安瘫在椅子上支着下巴,两眼望着院子里发呆,心里想的却是夏家的这对姐弟。 他们相依为命,关系着实比一般的姐弟还要再亲近些。特别是兰姐姐对夏松的宠爱,几乎可以说是等同母子。 若有一日,他们知道了自己就是谢家的那个败家子,害死他们父母的本尊,是不是她在江南府这一系列的狗血人生就能圆满落幕了…… “樱桃。” 谢从安回身拍了拍一旁的丫头,“不留你下来并不是不想要与你一起,而是想要你有可以选择的自由。”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解释下的好。 “……你我之间相处已有一段时日,必能瞧出这话是否真心。之所以让你回去,是真的希望你能与家人待在一处,好好的生活。但你若想要与我待着,随时再来便是。我是十分愿意与你一起的,是真心的喜欢你。” 未说出口的原因也还有: 澄江镇上的官差未曾发文抓她也罢了,怎么对樱桃也未曾搜捕,还能放任她进出牢狱。 自己因为未入官籍才逃过一劫,但是樱桃已经在赏春阁待了那么久,怎么也会被漏下?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知道夏家能不能再多养上一个人。 来到这里这么多日,这一家子的日常经营委实不像殷实无忧的样子。她打算等自己知道的再多些再看看能如何帮忙挣钱,毕竟多养一个药篓子,夏家姐弟也挺不容易的。 樱桃的脸上写着茫然懵懂。 她点了点头,慢慢吞吞,轻飘飘又坚定的给了个出其不意的回应:“我想跟着你学诗词。” 谢从安的笑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刚巧夏兰回来,接过话道:“正要与林妹妹说一说这诗词上的事。咱们酒坊出了支新酒,我想着要如何取名,最好能有个传唱的词曲一起卖出去,能让人过耳不忘的最好。” 樱桃的眼睛一亮,看向谢从安,“这正经是个好主意。姑娘快想想呢。” “什么样的词曲?姐姐可再说的明白些?” 谢从安边问边取出了中厅角落里摆的文房四宝,三人凑在一处就商量了起来。 …… 半月之后。 陵化城出了支徒有虚名的春花秋月,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酒力尚浅,韵味不足,名字却叫的花里胡哨,直接被嘲出天际,扔在路边的茶摊都无人问津。 夏宅中,谢从安对着桌上的酒罐子直叹气。 千古词帝都没能救得了的东西,得有多难喝? 这下可要怎么办…… 就这么干坐着也想不出结果,她狠心尝了一口,一股参杂着土腥气的辣味直冲脑门,当场就吐了出来。 辣成这个鬼样子,直冲冲的,味道也奇怪,一点粮食果子的醇厚香气也无,跟春花秋月算是有哪门子的关系? 亏得之前还搜肠刮肚的想办法,……营销包装的再好,产品不行,到头来还不是反向致命! 谢从安独自琢磨了半晌,决定还是上酒坊看看。 因为每次跟夏兰提出去酒坊都被拒绝,她便提前在心里想过了各种可能,没成想到了地方就见门大敞着。她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根本也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 不过,才进去半晌,忽然有一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谢从安害怕的躲在了墙根下,瞧着面前那些手拿竹竿的凶恶群众,心里又气又恼又怂。 好的是尚未挨到打。 在这种时代,若是被竹竿敲到后脑,只怕就活不成了。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半截土墙,大喊一声:“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我要见兰姐姐。”喊完就抱着头,缩起脑袋。 一个瘦老头忽然背着手上前,将她打量了一阵子,“你,是不是姓林?” 谢从安松开手看他一眼。 须发花白,瘦的满脸褶子,微微佝偻,整个人却有股子精神矍铄的韧劲儿。 忽然间,她眼眶莫名一热,竟生出股难以控制的亲近来,还差点落眼,只能胡乱点着头压住哭意,“我是来找兰姐姐的,她说要我来尝尝新酒。”说话的嗓音里还是已经有了哭腔。 老头大概是见她要哭,退后了半步,听她说完却脚下一跺,胡子抖了两抖,“胡说!咱们酒坊是从不会轻易放外人进来的,你得庆幸今日不忙,大伙也都瞧见了你,不然就动动手把你这小丫头困在里头,让你十天半月的出不去,到时候饿也得饿傻了!” 周围人一下子都笑起来,乱哄哄的。谢从安依旧抱着头,含着泪,不敢轻易开口。 想来是这种时候也有商业间谍,她得小心着别再招来误会。既然已被捉住了扯谎,再说话还是要更加小心些。 方才她的确在这几排房屋内逛迷了路。打眼看去,各处都是一间一间的,还算齐整,但是里头七扭八拐的通着,有些地方是池子缸子,有些地方是柜子坛子,到处都是扔的乱七八糟的工具和容器。 对于这一世走到哪都被伺候惯了的千金小姐而言,这种地方的确与迷宫无异。 “夏主去了南街采买,回来就要等晚上了……又或许就直接不来了。”老头摸了摸胡子,指着她道:“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是有人撺掇你来,要干什么坏事?说明白了我就让狗子送你出去。不然,哼哼。” 一个约莫四五的小童已经挺着圆嘟嘟的小胸脯,一扭一扭的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了谢从安面前,鼻孔朝天的看着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