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菊花香是大凶之兆，那么莲花香就是大吉之兆。
秦南乔在伊曼及时的搀扶下，迅速收拢好心绪，慢慢抬头仰望苍穹，抿紧了唇。
阿娘，是你，是你为我加上了好运，对么？
张瞎子喜色上眉，他知道自己这次因祸得福，蹭到了天大的福运。
符香尽。
执念解。
张瞎子不用死了。
秦怀瑜看着秦南乔，欲言又止。
他有一肚子的话，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秦南乔却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秦怀瑜立刻察觉，脱下外衣要给她披上，又被伊曼抢了先。
半夏过去，搀住秦南乔的另外一只胳膊。
秦怀瑜笑笑，缓缓收了自己的衣衫…
就听伊曼冷哼。
“道长，我家主人为了救你，差点丢了半条命！道长若是有心，该知道如何做事！”
“大师于贫道，有再世之恩，贫道愿在观内为大师塑一座金身，以香火供奉！”
伊曼稍稍满意，又道：“既如此，道长就顺便给两个羌人置个长生碑吧。”
张瞎子哪有不应允的道理，“是！那王道荣要不要一起？”
伊曼攒眉，刚要说话，被秦南乔轻轻按住了手。
秦南乔气息微微不稳，面色却极沉，“道长可是知道那王道荣的师门来历？”
秦怀瑜站在秦南乔身后，一只手平展着抵在她的后心，神情沉静，难辨悲喜。
伊曼知道他是在给自家主子输内息，想着自家主子需要的是阴气，有心想提醒他，没啥作用。
又自家主子完全没有拒绝的用意，伊曼便也不好多嘴了。
张瞎子想了一会，谨慎回答。
“不瞒大师，这两日贫道也没闲着，王道荣原名玄荣，是天极门嫡系传人，也是仅存的一个天极门人。”
所以，天极门已经灭绝了。
伊曼皱眉，“天极门是个什么门派？”
张瞎子道：“天极门乃隐世玄门世家，据说玄门阴术的实力之强与苍灵族相比，也不逊色多少。”
“哼！”
伊曼冷笑，“不过是从苍灵族学了些皮毛，就成了隐世高门。”
张瞎子不敢吱声，道家之中确实有这么个传言，天极门的玄术是师出苍灵族。
还有个说法，说是苍灵族被残忍屠杀灭族，也是天极门在背后怂恿。
然，传言毕竟只是传言。
张瞎子觉得自己不好妄下定论。
秦南乔回头瞧一下秦怀瑜，微微一笑，面色已有回缓，“道长可知道那天极门、是因为什么原因衰落了？”
秦怀瑜慢慢收了手，心绪稍安。
张瞎子叹了口气。
“人丁凋零吧，天极门说是个门派，其实就是个家族，他们从不与外人来往，所以很难有人知晓具体情况，听闻天极门曾出现过一位高手，可惜又离奇死去了。”
秦南乔缓缓看了看他：“离奇？怎么个离奇法？”
张瞎子沉吟片刻后，才斟酌着回答。
“根据贫道查到的消息，那位高手是王道荣的父亲，好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神…至于真假，贫道就不清楚了。”
秦南乔一双黑黝黝的眼，直勾勾盯住他：“道长确定，天极门只剩下了一个王道荣么？”
张瞎子被她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觉得心头生悸，慌忙低下头。
“是！据说是天极门窥天机泄隐秘，惹得天怒人怨，被各方势力征剿，早已不复存在。”
秦南乔心神微亮。
她相信因果有报，以契苾老家主那种性子的人，天极门的覆灭十有八九是被他们给灭了口。
伊曼突然插话：“你们道家最忌讳什么？”
张瞎子一时没听出来她的用意，疑惑，“姑娘指的是？”
秦南乔说得直白：“烦请道长说说，我要怎么做，能让王道荣的魂灵不散却又灵识俱全，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言下之意，不仅是要王道荣死了不能安宁，还要他清楚感受痛苦，并永远不能轮回。
张瞎子暗暗抽了口冷气。
老话说，人死万事休。
可，秦南乔却要惩罚王道荣的魂灵，而且是永生永世！
张瞎子不是傻的。
从秦南乔不畏困难为自己化解亡者执念的举动看，张瞎子就知道她不是个心狠的。
她是在进入阴司后，才有的这个念头。
她刚才问起天极门，是要确认天极门无后……天极门肯定是对她或者她的家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无论如何，秦南乔这话是问对了人。
同为修道之人，张瞎子确实最知道如何折磨王道荣。
只是做这事有违天道，极损德行。
若换做以前，就是给张瞎子一座挖不尽的金山，他也是断断不会做的。
然，要做这件事的人是秦南乔，那他就是明知不可为，也必定要为！
“道者，喜净不喜脏，喜静不喜闹！贫道这就给王道荣做一个长生碑，做法七七四九日招魂。”
“待集齐他的三魂七魄，贫道再把他的长生碑，送到一处繁华热闹的公厕中去，如此，即可！”
秦南乔清楚做这种事的后果。
没想到他不仅给出了办法，还要亲自动手，她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这是我自己的私怨，不用劳烦道长动手，我自己……”
“大师！”
张瞎子却突然跪了下去，五体投地，给秦南乔行以最高礼。
“大师今后福泽无边，犯不着再为这等宵小之辈，损了阴德！此事，就当是大师给贫道一个报恩的机会罢！”
秦南乔见他如此决然，自己不接受反而显得过于矫情，“如此，有劳道长。”
说做就做。
不为去后院挑了块无字碑。
秦南乔亲自以符为笔，刻上王道荣的名字，又下了聚魂和永生的符箓咒语。
张瞎子把碑放在了大殿后边，以道家供奉吸引王道荣的魂魄来附碑。
只要王道荣的魂灵附上来，就再也出不了碑！
了了一桩事，秦南乔便跟张瞎子辞别。
张瞎子知道她是要回九黎塞去，还想要说什么，被伊曼一眼瞪了回去。
宜逍居。
院子外，白茫茫的田地上，有千余汉子在热热闹闹地铲着雪。
屋里，秦南乔坐在上位。
秦怀瑜和伊曼分列在她两侧。
丁香、半夏和殇之，并排站在她对面。
他们中间的木案上，放着一摞银票和宜逍居的地契。
唯一的外人刘云杉，斜着身子倚着门旁观、
他看似吊儿郎当的模样，实则紧张得脚趾都要在原地、扣出个地下室出来了。
秦南乔要回九黎塞去，这是在给殇之等人分财产呢。
不过，刘云杉紧张的不是他们，是他的童年好友秦怀瑜。
秦怀瑜的目光一直锁在秦南乔身上，似乎从未注意到刘云杉。
但，在刘云杉无声叨叨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缓缓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眼，烟水逶迤，清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