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确实是做了很多事。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是这一切都由不得霍白薇来说。
“薇薇，我是你父亲，你说话未免有点不知道轻重，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霍白薇轻笑一声，霍振廷还真是到现在，都还做着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春秋大梦。
“爸爸，我只是在告诉你实情，因为当初死在你手上的人太多，今晚别墅里不停闹鬼，我是侥幸逃了出来，但是钟雅和小乐却已经死了。”
钟雅和小乐不仅死了。
还是死在了她手里。
她亲手把钟雅和小乐推出去的。
当然，她自知自己这么做在他人看来实在是罪孽深重。
她自己也不好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在那个节骨眼上，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她敬佩那些从头到尾手上都不沾染一点鲜血的。
但是她自己就是选择了牺牲他人来保护自己。
她不为自己辩白，她就是作恶了。
但是霍振廷——
呵，霍振廷就不一样了。
霍振廷只怕是从来都不觉得他自己是有错的。
只怕到了现在，霍振廷仍然觉得，那些人死了之后竟然还敢作恶，简直是不知所谓。
果然，下一刻，霍振廷脸色便狠狠狰狞了一瞬。
“他们怎么敢害钟雅和小乐！”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不消停，死了竟然还敢作恶！”
“薇薇，你明天记得找一下岑修，记得要让他去一趟别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那些鬼，灰飞烟灭！”
那些东西，死了不知道离他远远的也就罢了。
还敢作乱？
呵呵，他非得叫这些人知道，他霍振廷什么都不怕。
就算他们死了变成了厉鬼，他也能叫这些东西永世不得超生。
霍白薇只觉得好笑。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反正霍振廷都是快死的人了，让让他吧。
不过霍白薇还是没忍住，问了霍振廷一句话。
“爸爸，你不想知道，我妈妈怎么样了吗？你确定不问一句我妈妈怎么样了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霍振廷。
霍振廷看她正开着车突然来这一出，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薇薇，你先好好开车！”
他现在也不敢说什么话刺激霍白薇了。
要是她一个不留神，突然之间一脚油门撞过去，那这会引发什么后果，可真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他也很恼怒霍白薇身为女儿如此不将他这个做父亲的权威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霍白薇正开着车，他那些训斥的话，也就咽进了肚子里。
只等着回头再说。
等他下车，啊不，等他换完脸，再说。
要是霍白薇一个不高兴不给他换脸，或者又把他送回看守所，那真是得不偿失。
霍振廷难得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霍白薇的脸色，揣摩她的心思。
“薇薇，我是在想，你在的话，你妈妈肯定没事。”
“因为你一向是爸爸最骄傲的女儿，爸爸一直都相信，你能把一切事情都做的很好。”
“所以我想，你妈妈现在应该好好的，她不像钟雅和小乐一样没福气。”
钟雅和小乐已经死了。
事已至此，他就算是再怎么伤心也没有用。
无论什么时候，霍振廷都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钟雅和小乐活着的时候，对他来说有用，他自然愿意对他们好，愿意为了他们忽视霍白薇和阮琴。
可是现在，钟雅和小乐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想起了阮琴和霍白薇的好。
这个时候，自然就把霍白薇和阮琴放在了第一位。
本质上，他还是最爱他自己。
任何一个孩子他都不爱。
“到时候，让你妈妈一块去京城那边吧，没有她陪着，我总会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霍振廷找补的话说的十分的快。
仿佛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
他先前还说让霍白薇把钟雅和小乐都安排到京城那边去。
现在却说没有阮琴他会不习惯。
一瞬间，霍白薇觉的啼笑皆非。
她看了一眼霍振廷，“你猜错了爸爸，我妈妈已经死了。”
“她为了保护我，被那些厉鬼杀死了，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她这么说，语气却冷淡疏离，没有一丝感情。
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霍振廷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记得霍白薇之前，几乎是把阮琴放在第一位的。
为什么到了现在，阮琴人都死了，霍白薇却可以做到冷静成这个模样？
她语气淡漠到连他都觉得瘆人。
霍振廷莫名四肢发冷，“薇薇，你不要太难过了，你妈妈是为了保护你，就算换了爸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的。”
霍振廷现在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不对，惹了霍白薇不高兴。
霍白薇笑了笑。
“爸爸放心，我不会很难过。”
“因为，就像你说的，妈妈是为了保护我。”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阮琴在地底下孤单。
车子逐渐驶离市中心，开向了偏的不能再偏的地方。
这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槐树，每一棵白树上都刷着一圈白漆。
霍振廷莫名打了个寒颤。
“薇薇，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来这里干什么？
霍白薇笑了笑。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不是说，要带你换脸吗？”
“你觉得能够给你换脸的人，他们会住在招眼的市中心吗？”
霍振廷顿时有些沉默。
那确实不会。
有换脸需求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一点事儿。
要么就是其本身的长相，实在是过于一言难尽。
不然怎么都不会有换脸的需求的。
要是住在人多眼杂的市中心。
稍不注意就会闹出点什么事来。
霍振廷稍一思忖，就觉得霍白薇所言有理。
“那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这里四面都是山。
往不同的路口走，就进入了不同的山。
霍白薇随手一指，那入口黑漆漆的，像是进入深渊的起点。
她上下唇轻碰，“往这里面走就是了。”
在寂静的夜晚里，霍白薇的声音很轻，轻的仿若虚无缥缈，叫人听不真切。
“爸爸，往里面走吧。”
“过了今天晚上，你的人生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不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过了今晚。
霍振廷就会死。
凉风吹在身上。
霍正廷莫名觉得背脊骨发寒。
可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除了听霍白薇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毕竟他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还从看守所里逃了出来，而且他做的那些事一旦查出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已经察觉到了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可是现在的时局，也由不得霍振廷再多想。
他只能像一只风筝一样，被霍白薇抓着牵引的绳。
霍白薇让他往哪里走，他便往哪里走。
但是没关系。
霍振廷在心中这么劝自己。
只要自己能熬过今天晚上，能给自己重新换一张脸。
到了明天，一切就是新的开始。
霍白薇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她站在霍振廷背后，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爸爸，你往前面走，我要在背后护着你，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如果我走你前面，后方出了什么事，我怕我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话音刚落下，便有一阵阴风扑了过来。
霍振廷眼睁睁看着霍白薇掌心里冒出一股黑烟儿，然后朝着自己右边打了一下。
霍振廷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的看着霍白薇，“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霍白薇轻轻勾唇，“没事，一只不长眼的小鬼，想要上你的身，顺手解决了。”
这一下，霍振廷就算是不相信霍白薇，也只能相信霍白薇了。
毕竟霍白薇还是他女儿。
她就算想要做什么，总归也不会太过分。
可那些鬼——
霍振廷默默捏紧了拳头，“那你帮我好好看着后面，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我。”
霍白薇轻轻勾唇，“当然。”
霍振廷走在霍白薇前方，一步三回头。
霍白薇出声提醒，“爸爸，人身上有三把火，你这样频频回头，要是那三把火突然灭了，我来不及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