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合同。”
闻瑾这个时候，脾气倒是难得的好，竟然还开口给韩厉解释。
“相当于你们做手术时的知情书，里头的风险，你都应该知道个清楚明白。”
当然，她没说的是，就算失败了，她也不会背上什么因果。
因为这些，可是韩厉自愿的。
无论这次换脸，理论来说更像是换魂。
无论换魂成功还是失败，该背的因果，都由韩厉一人承担。
从签下合同那一刻，便注定了。
韩厉浑身一震，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还有风险啊？”
换脸这种事，难道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吗？
如果还有风险的话——
韩厉心中萌生出几分退意，顿时有些犹豫。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试探性的问道：“闻大师，倘若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失败后的后果？
闻瑾淡淡一笑，漂亮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失败后的后果当然是不用等到死刑执行的那天，他那条命，当时就没了。”
她漫不经心地摸着手里的青蛇，只将韩厉儿子的性命，当成了自己可做不可做的生意。
在韩厉眼中，韩宇是他的宝贝。
就算他杀了人，他也依旧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被杀的秦希，在韩厉眼中，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谁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踩死了一只蚂蚁，就苛责自己的孩子什么呢？
只是很可惜，在韩厉眼中比天上的太阳还珍贵的儿子，在闻瑾眼中，也同样什么都不是。
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都是风水轮流转。
“左右这个儿子也被判了死刑，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打紧。”
“你不如拿着你的钱好好潇洒，哪天想要孩子了，再生一个，或是再去领养一个就是了。”
闻瑾站着说话不腰疼，甚至还不在意地饮了一口茶水。
韩厉简直想吐血。
闻瑾这话未免太没有同理心，太气人了。
那是他儿子，怎么能说死了就死了！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她这么漠视一条生命，是不知道养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心血投注多少感情吗！
可偏偏，这是唯一能救自己儿子的人。
韩厉就算心脏都要被扎穿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满心恨意，却忘了，自己在试图用一点钱封住秦希家人的嘴时，也是这般说辞。
甚至，比这刻薄多了。
——我知道你们很难受，可是我家小宇也不是故意的。
——反正你们这个家庭条件，孩子就算长大了，也是吃苦的，我儿子确实做错了，可是小希活着未必也幸福。
——你们拿着这钱，还可以重新生个孩子，我另外再送你们一套房子，以后你们和你们未来的孩子都衣食无忧，这有什么不好？
——你们要是还不满意，以后你们孩子上学和工作，我都会替他留心，总之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替我们孩子赎罪。
——我给出的这些东西，就算你们的孩子活着，他也给不了。
——我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清楚，你们这样的家庭，是很少会有这样的机遇的。
别人的孩子，被他的儿子害死了。
他却将这视为穷人家难得的机遇。
当他被赶出去时，他还怒骂死者的家人不识抬举。
甚至还出言讽刺天降的富贵他们都抓不住，难怪会一直贫穷。
就他们这种人家，一辈子也富贵不了。
以前他自己这么说，他未曾有这种感觉。
他甚至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
现在闻瑾说了和他当时差不多的话，甚至不如他十分之一刻薄。
他倒是咬牙切齿起来。
韩厉反复深吸了好几口气，手指都控制不住发抖。
这寂静的夜里，连风声都像极了冤魂索命时才会响起的歌谣。
加之闻瑾住的地方幽静异常，还有一群毒蛇用森冷的瞳孔盯着他。
韩厉觉得毛骨悚然，却自知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他问：“闻大师，这个换脸，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他思忖权衡再三，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成功率大于百分之七十，但凡有风险他也认了。
毕竟在这个世上，人不论是做什么，其实都是有风险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儿子就这么死了。
“百分之九十七。”
闻瑾话音落下的时候，韩厉瞬间眼睛一亮。
闻瑾清晰地看见，他甚至有了个松了口气的动作。
“闻大师，您早说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七，我也不至于惴惴不安还考虑这么久。”
失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
这算是什么风险？
闻瑾喝了口茶，眼神里带着几分韩厉看不懂的深意。
“我既然要和你做生意，就自然会将里头的风险告知，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别说失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便是只有百分之零点一，我也是要告诉你的。”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可靠的，可以值得信任的好人。
韩厉莫名放心了不少。
他终于露出了，来到闻瑾住所的第一个笑容。
甚至连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闻大师，我现在就签合同，马上将那八百万转给您。”
商人本能让他将闻瑾手里的合同反复看了好几遍。
确定没问题后，他便立马签好了字。
他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生怕闻瑾会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心生不快。
从而放弃给自己儿子换脸。
“闻大师，您别见怪，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了，这个小习惯，是我刻在骨子里的。”
闻瑾十分好说话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可以理解，谁还没有一点小习惯呢。”
“何况出门在外，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弯着腰，像极了影视剧里谄媚贵人的太监，溜须拍马信手拈来。
“要不怎么说，真正有本事的人，心胸都很开阔呢。”
“我见闻大师第一眼，便觉得您是个极好的人，不像那个姓霍的，架子端的那样高，真本事却没有。”
“她那群粉丝还那样吹捧她，真是可笑。”
“我瞧着，您可比她厉害多了。”
他铆足了劲，在闻瑾面前，极尽拉踩。
闻瑾挑了挑眉。
她脾气好？
那个女人端着架子？
这话真新鲜，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但凡熟悉她的人，都晓得，她绝对不是什么脾气温和之辈。
她并不接韩厉的话茬，只是看了一眼手机的八百万到账提醒的短信，道：“如果你没事的话，就赶紧将要和你儿子换脸的人的生辰八字给我。”
“我不想浪费太久的时间。”
韩厉点了点头，将早早就准备好的生辰八字，以及头发和指甲，交给闻瑾。
闻瑾深深地看他一眼，“这虽说是换脸，但这意味着，被换脸的人，要代替你儿子死。”
“这件事，你可跟对方家里人交代好了？”
韩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都交代好了，您放心吧。”
他这次，特意选了他儿子的一个同学。
那孩子成绩不错。
长得也是清秀的好看。
身家也清白。
这样的人，最适合给他儿子当跳板了。
等换脸成功，他就会让这孩子的父母，出意外。
到时候没了孩子的自己资助这孩子，可谓是顺理成章。
韩厉心中激动，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到时候等小宇成家了，他再利用自己的金钱打通关系和人脉，让小宇走上从政这条路。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呢。
闻瑾不置可否，仿佛她并不在意韩厉的话是真是假。
好似她只是随口一问。
韩厉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
他半点也不觉得，闻瑾是真没看出来他在撒谎。
他可是给了她八百万！
她就算是看出来了，也只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闻瑾给了韩厉一瓶药水。
那药水是黑色的，泛着难闻的苦味。
她看着韩厉的眼睛，“喝下去。”
待韩厉将水喝完后，闻瑾让韩厉随她去了院子中央。
白色的蜡烛围了一圈，一群白唇竹叶青嘴里叼着红线，在蜡烛的里圈。
红线上，系了黑色的铃铛。
换脸，啊不，应当是换魂。
换魂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