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无服嘴里下意识的吐出了一个人名。
“罗锅！”
如果说方永座下有谁能担任工部尚书之位，那非这位一直在金陵默默付出的打铁匠莫属了。
“可据咱家所知，罗锅充其量就是个技术好些的铁匠，在读书上似乎没什么造诣，甚至……”
“还坐过牢。”
按照大隋吏律，想要为官，就必须通过科举考试。
但罗锅不仅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还因为私藏铁矿的事情坐过牢。
这种人，能进入朝廷体系内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更不用说工部尚书的位置了。
方永耐着性子解释道，“罗锅是个人才，自从我用他至今，但凡是可以明确实施的图纸，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我座下搜罗了大隋成千上万的工匠，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
“工部那批人一直墨守成规，几十年来也没有创造出什么能用的新玩意儿，有罗锅在，必定会让大隋的工业技术在上一层楼。”
“要是萧衍觉得不放心，另外安排一个学识渊博的人给罗锅当副手就好了。”
“可是这不符合规矩啊。”鱼无服无力的埋怨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再次传来了方永的声音。
“好了。”
“就这样吧。”
“你回去告诉萧衍，什么时候改换工部尚书，我什么时候去参加封侯大典。”
“我累了，退下吧。”
方永转过身，不给鱼无服任何劝说的机会。
两个时辰后……
皇宫之中，上书房内。
鱼无服浑身颤抖的匍匐在地，一盏琉璃茶杯猛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孽障当真是这么说的？”
带着杀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鱼无服趴在地上，把头埋的更低了。
“好！”
“好！”
“很好！”
萧衍看着趴在地上的鱼无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明明是替自己传话的狗，此时此刻却是越看越不顺眼。
“你给朕好好想想。”
“是谁帮你铲除异己，让你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又是谁网开一面，给你妹妹的后人留下一线生机。”
“是…陛下。”鱼无服颤抖的回答道。
“奴才忠于皇室，忠于陛下，至始至终，没有任何改变，还请陛下明鉴！”
萧衍审视着鱼无服瑟瑟发抖的摸样，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
过了好一会儿，萧衍才平复心境，满脸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传朕旨意，明日一早，为江南伯方永举行封侯大典，所有朝廷和在京官员，必须全部参加。”
“若有不到者，以忤逆罪论处！”
一个时辰后。
身穿黄金甲的禁卫军遍布了整个皇城，向来一个月都不见发布一次的皇榜，像是废纸一样洒满了整个皇城。
一批批烈马在皇城中穿梭者，直到深夜。
打更人的锣像是恨不得敲烂一样响个不停。
“铛铛铛……”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江南伯方永封侯大典一事将于明日早朝举行，所有在京官员，凡有品阶者，全部入朝听宣，若有不到者，皆以忤逆罪论处！”
“铛铛铛……”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江南伯方永封侯大典一事将于明日早朝举行，所有在京官员，凡有品阶者，全部入朝听宣，若有不到者，皆以忤逆罪论处！”
打更人的锣声响彻了整个京城的夜晚。
整个晚上，京城内外没有一个人能睡好，方永也一样。
食为天，天字一号房内。
方永一只手放在鄯月的胸口，双眸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
“你说……”
“我要是在封侯大典上，当着百官的面，让萧衍把阿奴赐婚给我，他会答应吗？”
“不会。”鄯月轻声答道。
方永翻身把鄯月压在身下，一脸认真的盯着鄯月的眼睛。
“可我现在掌握了半个天下的经济命脉，我手里还有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我把他想要的都给他，难道还换不来他身边的一个工具妹妹吗？”
鄯月被方永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强忍着胸闷摇了摇头。
“不会。”
“我不知道你和公主之间的感情。”
“但从国家角度出发，一个对家国有作用的人，做为决策者，一定会把这个人的价值利用到极致。”
“而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的统治下去，需要的是政事、经济和文化的共同进步和传承。”
“如果我是萧衍，从自身和家国利益出发，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孟家。”
“家国利益至上，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方永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瘫软在了鄯月身上。
他和鄯月的想法实际上是一样的。、
鄯月怎么说也做过一国的女王，做事的想法多少会和帝王一致，如果连鄯月都这样说，那自己通过手上的东西强行逆转萧衍的态度，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大隋以文治国，而这个文，说的就是儒家。
数千年传承下来，儒家不仅在朝廷和民间占据统治地位，儒家的思想文化也早已经渗透人心。
政事、文化、经济，三者儒家占据其二，就算他把剩下的经济拿捏一半，都无法和儒家抗衡。
皇室这一带只有阿奴这么一个公主，为了政事和文化能够与皇权贴合，也一定会把阿奴嫁给儒家的代表人物，以保证三者之间的血缘纽带。
仅仅靠手上的东西对朝廷或者皇室做威胁，是没办法让萧衍改变想法的。
方永俯身在鄯月额上亲吻了一下。
“不管了，先睡吧。”
“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哪一步，我会再想办法的。”
方永说着，趴在鄯月身上睡了过去。
鄯月眉头一皱，连忙拍了拍方永的后背。
“可是……”
“天都快亮了，夫君要是在不准备就赶不上早朝了。”
“没那么快，睡醒再说吧。”方永无所谓的回了一句，自顾自的翻了个身，呼呼大睡起来。
天边逐渐升起了太阳。
乾阳殿内。
上千名文武官员一动不动的伫立在朝堂内外，
萧衍坐在帝王宝座上，又喝了一杯热茶。
“什么时候了？”
“回陛下，刚过辰时三刻，该让诸位大人回到各自府邸处理政事了。”孙涂禁站在一旁拖着玉玺，声音微弱的答道。
“宣富贵侯入朝觐见的人呢？”萧衍又问道。
“回陛下，第六批人已经过去了，第五批人回来的时候禀报说侯爷睡得正熟，因为夫人在房间里是光着身子的，大家都不敢进去，怕冒犯了夫人、”
萧衍右手死死握着茶杯，一张脸气成了紫色。
他看了一眼案上堆积成山的战报奏章，又看了一眼放在奏章旁边的火铳，过了良久，紧握的手还是松了下来。
“传朕旨意，工部尚书段然，常年操劳工部诸项事宜，积劳成疾，不宜继续担任工部尚书之位，特允其退位赡养，赐一品光禄大夫之职，今后若有要务，可随时入宫觐见。”
“另，有金陵铁匠罗锅，发明连弩和火铳，使我朝兵将所向披靡，朕决定，特例提拔其为工部尚书。”
“西蜀卓家卓赵，为朝廷打造兵器无数，功不可没，提地方盐铁吏卓赵为工部侍郎，辅佐罗锅，，统管工部事宜。”
萧衍目视着鱼无服在圣旨上写完旨意，再次吩咐道。
“你亲自把圣旨带过去，让那臭小子给朕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