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儿和甄德帅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摸样。
“朝廷刚打了胜仗，除了在岭南作乱的徐凤先，朝廷内外短时间内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其他战乱了。”
阳春儿满脸疑惑的给方永续了杯茶。
“天下相对安定，就算今年初春天下会出现短暂的缺粮情况，但接下来几年，哪怕有天灾出现，有了那些高产量的食物，百姓们也不会缺粮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囤积粮食呢？”
方永没有接话，而是淡淡望向门外走来的鄯月。
就在今天早上，他前脚刚刚踏出食为天，太常寺后脚就把鄯月请进皇宫去了。
这一切，萧衍早就计划好了。
方永把手里的热茶递到了坐到身边的鄯月面前，关心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鄯月神色复杂的审视着方永许久，最后还是委屈的低下头来。
她是楼兰女王，也是为了谋求生存下嫁给大隋百姓的俘虏。
在别人国的过度里，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
“那些官兵带我去见了宗人府的宗正和太常寺卿，提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要求。”
“什么要求？”阳春儿好奇道。
“把楼兰的子民迁移到高昌、乌孙、呼揭三国旧土，朝廷会派出使者，让楼兰子民和当地的原住民重新分割草原和土地。”
鄯月顿了顿，声音哽咽道，“但这仅限于我们楼兰王国的女人、六十岁以上老人和不满十岁的孩子。”
“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性子民，全部都要编入军队，南下和一个叫做徐凤先的汉人开战，至于剩下的男性，全部都要去开采金矿，每开采出十万两黄金，就放一个离开。”
“至于拿去开战的，建功的可以按照大隋军律成为将领，但这辈子都必须待在战场上……”
说着说着，鄯月强忍在眼角的泪水便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
方永伸手抹去了鄯月的眼泪，深感同情的叹了口气。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是吗？”
楼兰盛产黄金玉石，但本身环境恶化，不适合农作物种植，大部分食物都倚靠通商采买，而贩卖食物的商人，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周遭小国和大隋。
现如今大隋攻克了西域诸国，只要断了楼兰地区和周遭的商业来往，楼兰百姓就只能等死。
同样的，西域诸国已经被大隋占领，想要把楼兰百姓迁移到其他地区，必须通过大隋朝廷的同意。
一切，都必须以大隋开出的条件为准。
“以商业来往的形式把楼兰子民迁移江南，最终能迁移过去的终究是少数。”
“答应朝廷，是保全楼兰子民的最好办法。”
方永又叹了口气，思虑道，“方家在楼兰也有几处产业，陛下应该不会去动我的人。”
“圣旨没有执行之前，我会尽可能的让方家产业招募一些楼兰年轻男性做杂役，然后再通过产业人员调动的方式，把他们调离楼兰。”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方永说着，扭头望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甄德帅。
甄德帅会意，连忙抱拳道，“属下立刻去安排。”
鄯月目视着甄德帅离开后，又把目光放回了方永身上。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但还是谢谢你。”
金陵方家在楼兰不仅有食为天分店，还有眼镜店、仙衣阁、幻音坊等好几种产业，门店足有上百家。
有方家次子帮助，能解救出来的成年男性至少也有上千人了。
如此一来，就算剩下的人全部被大隋皇帝糟践死，楼兰也不至于亡国灭种。
鄯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向方永露出了个微笑。
“天下可能要乱了。”
“我会把楼兰国这些年藏宝地的所有路线画出来，夫君尽快安排人去带回来。”
“然后用这些钱，赶紧屯粮吧。”
听到屯粮两个字，方永心中不由高看了鄯月一眼。
他看了眼身后一脸不解的阳春儿，又把目光放回了鄯月身上。
“你来帮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屯粮？”
鄯月一双眸子忽然变得锐利，沉声解释道，“帝王的野心一旦暴露出来，不到大祸临头那一刻，是不可能收回去的。”
“我七岁的时候，曾带着我的玩伴阿古娜带人从地下暗河往金山探索。”
“那一次探索，我们发现了暗河里数不尽的金沙。”
“于是，我的母王开始组织大量队伍进入暗河淘金，然后根据付出劳动的多少，把淘出来的半数黄金分发给参与淘金的人。”
“自此之后，我们楼兰的黄金犹如废铁，来楼兰交易的商人每年也在成倍的往上增长，楼兰成为了纸醉金迷的代名词。”
“但好景不长……”
“或许是我们淘金过度，挖空了地下暗河的土层，暗河的水流开始下渗，地面的土层也逐渐开始沙漠化，能种植瓜果粮食的土地开始越来越稀少。”
“我继任女王的时候，楼兰子民八成以上的粮食，都只能在往来的行商手上采买了。”
“我们明知道土地沙漠化是因为过度淘金导致的水土流失，但为了满足外来客商从而换取粮食，又不得不加大力度开采。”
“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鄯月声音低沉的说着，抬头望向方永身后的阳春儿。
她看的出自家夫君对阳春儿的重视，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大隋皇帝上次的夫君。
为了在夫君的势力中保证自己的地位，该教育和讨好的时候，也会不留余力。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不管是个人还是一个过度，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一旦开始展露，并且从中得到好处，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楼兰开采黄金，和大隋皇帝现在的做法，并无两样。”
“大隋皇帝本就是个野心极重的皇帝，现在尝到了对外征战的甜头，又从夫君手上获得了整个天地的轮廓图，他的野心会变得更加庞大。”
“他不会收手的。”鄯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方永低头思索，左手食指不断地的在茶桌上敲击着，忽然抬头望向鄯月。
“你刚才说……”
“陛下要把楼兰的所有成年男性整合成兵马，南下攻打徐凤先？”
“那其他几个国家呢？”
鄯月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过应该都采用了相似的游说方法。”
“我离开太常寺的时候遇见尉犁国的使者了，朝廷向尉犁国提出的条件，和对楼兰提出的条件有不少相似之处，其中不能拒绝的要求都有整合成年人，南下攻打那个叫徐凤先的汉人。”
方永闻言，紧闭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猖獗的笑意。
“如此说来……”
“我封侯的时机，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