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给陛下赚取到足够的银两，且不说这江南商盟，哪怕你日后成立天下商盟，陛下也会全力支持。”
谢道韫一双眸子紧紧打量着方永，却不见方永脸上有任何表情波动。
“怎么？”
“这是你们方家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你不应该高兴吗？”
方永扭头和谢道韫对视一眼，饱经沧桑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抹微笑。
会稽知府虞翻已经知道了天下琉璃出自方家的消息。
忠于皇帝的虞翻知道，那么当今皇帝也必然会知道。
打仗是需要花钱的。
一次性动用整个天下的兵马，就算是掏空国库也不一定顶得住。
皇帝缺钱的事情他早就猜到了，甚至猜到了皇帝会派人来找自己。
只是这一取一舍之间，还需要一道促成交易的媒介。
谢道韫，便是这个媒介。
借谢道韫之口向方家表示朝廷现在的难处，而不是撕破脸皮直接抢夺，既给了方家体面和人情，也能让皇室少一些流言蜚语。
方永甚至觉得，朝廷给萧玉芝加封郡主的本意，也是提前为索要钱财做准备。
这是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做好了，当今皇帝欠他方永一个大人情，在方家和崔氏的氏族斗争中，皇权必定会偏向方家。
做不好，这位天子可能会在一怒之下，直接把方家暗中进行的琉璃生意收归国有。
总之，皇帝的人情，方家卖
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方永的食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淡淡询问道。
“陛下想要多少？”
“四千万两……”
谢道韫顿了顿，突然加重了声音，“黄金！”
啪！
方永猛拍一下茶几，身体直接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四千万两黄金？”
“他怎么不去抢啊？”
老子偷偷摸摸省吃俭用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攒下那么点儿钱，那狗皇帝张嘴就想把钱要走，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就在方永暴跳如雷之际，谢道韫的声音再次传进了他的耳朵。
“陛下暗示过我。”
“如果你真能拿出这么多钱，玄门镖局的控制权，可以交到你手上。”
“前提是，你能保证玄门镖局今后一直处于盈利状态。”
方永突然矜持的站在原地，双眸含泪的望着屋顶。
刚才还暴跳如雷扮猴子的方永，此刻突然变成了一名忧国忧民的翩翩公子。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为了国家，为了天下，为了万世之太平。”
“这四千万两黄金，我方家出了！”
谢道韫傻愣愣的看着方永的背影，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是刚才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能说出的话吗？
还有那四千万两黄金。
四千万两黄金，已经接近朝廷两年的赋税收入了。
这方家次子
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但看方家次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真的拿得出来。
谢道韫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传递消息的信使。
而这个久居金陵的方家次子，早就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天子达成了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过了好几个呼吸，谢道韫才不敢置信的开口道，“你当真能拿出这么多钱？”
方永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玄门镖局拥有近三百年经营史，是唯一带有朝廷标签的镖局老字号，也是唯一一个据点遍布整个天下的镖局。
如果能得到玄门镖局的控制权，方家收集和发布消息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在今后的产业布局和货物运输上也能节约不少人手。
四千万两黄金，和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但要是在卖皇帝人情的同时还能拿到玄门镖局的控制权，这笔生意也不算亏。
“钱我可以交给陛下。”
“但为了顾全大局，我需要尽快得到玄门镖局的控制权。”
方永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加盖了官印的纸页。
这是他为了说服谢家，特意去驻扎在金陵食为天的宣査司，找宣査司负责人萧瑟加盖的官印。
自从皇权介入后，只有通过宣査司核实后加盖官印的消息，才能在江南日报上刊登散布，虽然麻烦，却也给食为天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公信力。
如今的食为天日报，已经成为江南百姓和官府获取
最新资讯的重要消息来源了。
谢道韫皱眉接过了方永递来的纸页。
纸业上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玄门镖局，使命必达”
谢道韫不解的望向方永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市场下沉能理解吗？”
方永反问一句，见谢道韫一双柳眉越皱越紧，不由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根据我方家对玄门镖局的调查，玄门镖局一直以来都只押送关于朝廷或者豪门世族的镖，而且运送的都是些贵重物品，几乎是由一支队伍从头送到位。”
“这种模式利润丰厚，但每个月都只运送那么几次，且只调动了几处人马。”
“和遍布天下一千九百个城池的镖局比起来，这几处人马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而言之，以前的镖局运作模式太过单一，无法进行资源合理利用化。”
“而我要做的，是把一千九百个镖局据点全部利用起来。”
“人员调动上，城池与城池之间互通消息，州郡与州郡之间提前通知交接，节省人力的中途休息时间。”
“押送货物方面，大到朝廷刀枪税银、小到一方城池里城东到城西的送饭送水，玄门镖局都可以代劳，并且从中收取一定的钱财作为酬劳。”
“简单来说，就是把玄门镖局改造成一个集快递、外卖、跑腿于一体的综合性产业。”
“以朝廷信誉为担保，以惠及民生为利润，
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方永手舞足蹈的说着，悬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本该坐在大椅上听自己说话的谢道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的门前，满脸阴沉的看着站在门前的贺子尺。
“听到了多少？”
弑杀的声音响起之余，谢道韫手中的匕首已经放在了贺子尺的脖子上。
只见贺子尺神色平静的向谢道韫施了一计大礼。
“回禀郡主，都听到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方永摆正姿态，一言不发的坐回了位置。
他不清楚贺子尺和谢家的关系，也不想插手无关方家利益的争斗。
至于贺子尺的生死，方永并不担心。
能够在暗中操控沛郡和徐州两大地域的老泥鳅，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死掉的。
僵持了两个呼吸后，谢道韫主动收回了手里的刀。
“还请方盟主在今日之内把刚才重新布局玄门镖局的话写下来，本郡主需要尽快呈交给陛下。”
谢道韫冰冷一句，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间。
贺子尺目送着谢道韫离开，这才抬脚走到了方永面前。
“不知伯爷可曾记得，当初在下用帮伯爷把方家产业布局整个淮北的人情，换了伯爷一个豁出性命的承诺。”
方永不解的打量着卑躬屈膝的贺子尺。
印象中的贺子尺虽然恭敬，但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卑微。
“所以，今日你来，是为了让我兑现承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