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额头上浮现出几根黑线。
这货的话听着怎么那么想打人呢？
方永抬脚向放在院子里的盘子走了过去。
短短几刻钟时间，罩在玻璃碗里面的盘子里的盐水已经蒸发了大半，玻璃碗扣住的大盘子和小盘子之间的空间已经积蓄了不少清水。
方永揭开被挪动过的玻璃碗，小心翼翼的把里面装着盐水的盘子取出，将大盘子里蒸馏出来的水递到了沈琼面前。
“还请岳父大人品鉴……”
虽然负责沈家商船的是沈万三一脉，但沈家现在还没有分家，沈万三和沈忠君依旧是嫡出子嗣。
现在真正有权力代表沈家做决定的，还得是自己的便宜岳父。
沈琼接过盘子，却没有去喝盘子里的水。
他把盘子递给了一旁的沈忠君，淡淡道，“老夫的女儿相信你，故此老夫也相信你。”
“在老夫面前，你不需要任何解释。”
方永吧唧吧唧嘴，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端着加了冰的茶盘走来的沈碧落，把画出来的地图递到了沈忠君面前。
作为外戚，想要在沈家内斗的时候把一碗水端平并不难。
给了沈万三一脉好处，另一门功劳交给沈忠君便可以了。
反正最后利益都归整个沈氏家族，只要不打破二人之间的平衡，对方家来说就是最好的平衡。
沈忠君皱眉接过地图，当着方永的面观察起来。
金陵虽然地处江南，但离海边还有不短的距离，他可不相信一个没有出过海的人能绘制出海上的
地图。
然而摊开地图那一刻，沈忠君彻底傻眼了。
“这……”
“这怎么可能！”
沈忠君震撼不已的指着地图上刻画的区域，一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这里是琉球……”
“这里是岭南以南的珠崖郡。”
“如果这幅地图描绘属实，从岭南沿海南下，我沈家商船前往琉球国的海上航行时间可以从四天缩短到一天！”
沈家三叔侄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最终商讨确认，这份地图，是真的，而且比沈家目前拥有的海上地图还要详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三人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沈忠君视若珍宝的把地图塞进了怀里。
要是能把这份地图复刻出来献给朝廷，再借助沈家雄厚的财力扶持，直接进入六部为官都不是问题。
他满脸不解的质问道，“妹弟从没有出过海，是怎么知道海上这么多地方的？”
“不瞒大舅哥，江南爆发倭寇之乱的时候，我有缘结识了一名倭国将领，并且从这名倭国将领手中得到了许多想要的东西，这地图便是其中之一。”方永半真半假的解释到。
事实上，日川承重强留给方家的沿海地图里面的标记要比方永给的地图还要详细，不过日川承重强留给方家的地图是以江南和瀛洲为主要区域，辐射范围没有方永画的那么广。
方永给沈家画出的南下航线，大都是盛产粮食的地方。
只要沈家在海上航行不出太大的意外，广积粮的计划，便算是完成一
半了。
沈万三眼眶发红的看着沈忠君藏到怀里的地图。
他知道这份地图意味着什么。
只可惜方家次子还不想在她们二人之间做出抉择，不然的话，凭借淡水和那份地图，这沈家继承人的位置他就十拿九稳了。
“小弟即刻让家族安排一艘小型船只按照姐夫给的地图航行，三日之内必有回信，方家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给沈家商船改造那个叫做温室效应的东西。”
沈万三放低姿态，咬牙承诺道，“若是一切顺利，今后我沈家海外行商所获利益，额外再分方家两成！”
方永没有答话。
地图的绘画是按照当初日川承重强给的地图进行扩大的，只要当初徐凤先出海的时候证明了日川承重强给的地图的真实性，这份地图的准确性就八.九不离十了。
倒是沈万三应允的那两成利益，方永心动了。
八百艘海外商船带回来的货物，即便是两成也价值好上千万两黄金。
倘若沈万三能兑现承诺，他说不得也要在这场沈家内部争夺之中做出抉择了。
方永收敛思绪道，“还是先加紧准备出海的事情吧。”
“我即刻通知罗锅，让他带人押送干粮和获取淡水的器具赶往你们沈家码头，届时懂得连弩和泡面制作方法的工匠，也会给你们沈家留下一些。”
冬日不宜商船在海上航行，让沈家尽快出海，为方家囤积粮食才是重点。
方永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给罗锅送了过去。
沈家叔侄三人早早在方府
用过晚饭，迫不及待的赶回了沈家。
时至傍晚，方永自行找来笔墨，在大堂里写起了字。
沈碧落难得没有龟缩在房间里想事情，主动陪在方永身边，替方永磨起了墨。
方永自顾自的写着字，向紧皱了一天眉头的沈碧落问道，“怎么？”
“是因为我把地图交给了你家兄长而焦虑吗？”
沈碧落淡淡点了点头。
“你应该能猜到。”
“你给了沈家海外经商更广阔的天地，却也助长了某些人更大的野心。”
方永闻声，径自放下的手里的笔，伸手在沈碧落忧愁的脸蛋上轻轻一捏，事不关己道，“你满脸愁绪的模样，很漂亮。”
他知道那份地图传出去意味着什么。
究其根本，沈家内部只存在两种势力，一种是以沈万三一脉和沈琼为首的经商势力，另一种是以沈忠君为首的从政势力。
不管他的地图落在哪一方势力手中，最后都会出现在朝廷，出现在当今天子和所有文臣武将的眼前。
一个有雄心的君主，有欲望的将领，在天下相对安定的时候，都会以开疆拓土为首要目标。
而战争，往往也是商人博取利益的最好时机。
现如今只有朝廷和方家能打造的连弩，一旦大规模的战争出现，能够远距离击杀目标的连弩，便是方家赚取名利的一大利器。
另一方面，江南沿海每年都会有许多流寇登陆，海上也存在不少海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