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暴跳如雷,但在杨龙派人的亲自“沟通”和施加压力下,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同意派代表参加,没有再硬闯或公开对抗,但私下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吴山达则显得阴晴不定,既对公开审判感到不安,又似乎想看看风向。其他头人,有的暗自心惊,赶紧约束手下;有的冷眼旁观,等待结果;也有的像波岩温一样,暗中向关翡或王猛示好,表示支持特区“整肃风气”。
岩鹏得知消息后,与特区的合作推进得更快了,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签署了初步协议,似乎想用行动证明自己与新秩序站在一边。
坎拉在得知堂弟将面临公开审判后,彻底慌了神。他不再提“管教”问题,而是通过各种渠道向关翡和李刚求情,表示愿意“大义灭亲”,积极配合审判,只求能从轻发落自己“失察”的责任。关翡让李刚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审判中,作为亲属和上司,出面证实其堂弟平日品行不端,并承诺今后严格管束手下。坎拉如获大赦,连连答应。
梭温则更加惶恐,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保不住堂弟,还可能被牵连。在关翡授意下,李刚向他暗示,如果他在审判中能端正态度,深刻检讨,并承诺在其管辖片区率先严格执行特区新规,或许可酌情考虑其责任。梭温像抓住救命稻草,赌咒发誓一定照办。
一周的时间在紧张筹备中飞快过去。特区管委会大会议厅被重新布置,庄严肃穆。审判席、原告席由特区管委会和受害民众代表组成,受害者本人不直接出庭、被告席、旁听席泾渭分明。会场内外加强了安保,王迁的人和李刚的情报人员密切监控着一切。
审判日当天,气氛凝重。杨龙身着正式服装,端坐审判长席,不怒自威。关翡、郑粟以及三位杨龙亲自指定的、资历较老、平时相对低调的头人分坐两侧。旁听席上,各区头人代表、部分商户代表、以及经过筛选的民众代表坐得满满当当,鸦雀无声。苏明和吴山达本人没有来,但派了心腹代表,脸色阴沉地坐在前排。
五名被告人被押解入场,镣铐加身,面色灰败。审判按照关翡和几位懂些法律的人士草拟的简易程序进行。公诉方(管委会代表)宣读起诉书,出示证据——包括书证、物证、审讯笔录摘要,以及关键证人的书面证言(隐去受害者真实信息)。当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被一桩桩揭露,尤其是涉及胁迫侵犯的细节(以概括方式陈述)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
辩护环节几乎形同虚设,在铁证面前,五名被告人的辩解苍白无力。坎拉作为亲属代表,硬着头皮上台,证实其堂弟“平日确有劣迹,自己管教不力”,并当众向特区请罪。梭温也上台做了检讨,承诺整改。
休庭合议后,杨龙当庭宣判。判决既参考了初步的“调解指引”精神,也融合了当地严惩恶行的习惯法传统:主犯(侵犯独居母亲者和夜校猥亵女工者)判处公开枪决,并没收部分财产赔偿受害者;其余三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数年监禁劳改、驱逐出特区、或高额罚金并公开悔过。所有判决均立即执行。
宣判完毕,全场肃静。杨龙做了总结陈词,严厉斥责了这种败坏特区风气、践踏人性底线的行为,重申了特区“有法必依、除恶务尽”的决心,并要求所有头人引以为戒,管好手下,共同维护特区来之不易的秩序和声誉。
审判结束,但余震远未平息。
公开审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的波澜向四面八方扩散。
对普通民众而言,这是破天荒头一遭。他们第一次看到,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的爪牙,真的被拉上了审判台,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虽然审判过程还有许多不完善,虽然受害者未能直接现身,虽然真正的幕后头人并未被触动,但“关老板动了真格”、“杨司令主持了公道”的消息,还是像野火一样在底层蔓延。一些长期压抑的怨气得到了些许宣泄,一丝微弱的、对“规矩”和“公正”的期望,开始在部分人心中萌芽。找到李刚手下情报员悄悄反映问题、提供线索的人,在随后几天里略有增加,虽然仍属极少数,但已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对头人阶层而言,这场审判则是强烈的震慑和清晰的分野。它明确划出了一条红线,以往那种肆意欺压凌辱、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不再被容忍。无论你后台多硬,只要触及这条线,就可能被无情清洗。这迫使许多头人开始重新审视和约束手下人的行为,至少在明面上,类似公开的、恶劣的侵害事件短期内必然会大幅减少。但同时,不满和怨恨也在积聚。苏明在审判结束后闭门不出,其势力范围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吴山达与其他一些心怀不满的头人走动更密,私下串联,牢骚满腹。特区高层与部分实力派头人之间的裂痕,因这场审判而进一步加深和显性化。
对关翡和他的新政团队而言,这是一次艰难的胜利。他们借助杨龙的权威和雷霆手段,成功拔除了几个毒瘤,初步树立了“规矩”的威严,赢得了部分民心,也为后续推行更系统的规则如警务、司法创造了有利的舆论环境和事实依据。王猛趁机加快了“资源伙伴计划”的落地和民生项目的推广,阻力似乎小了一些。但关翡也清醒地认识到,这胜利是局部的、不稳固的。它建立在杨龙暂时支持和个人权威的基础上,并未真正动摇头人体系的根基,反而可能激发了更隐蔽的反抗。苏明等人的怨毒,如同埋在路上的暗雷,不知何时会引爆。
杨龙在审判后召见了关翡一次。脸上带着疲惫和复杂的满意。“这事,办得还算漂亮。”他评价道,“下面消停了不少,上面估计也能看到我们"自律"的决心。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关翡,风头出够了,刀子也该收一收了。接下来,要以"和"为贵,以"稳"为主。多搞建设,多给实惠,少动干戈。苏明那边……我会安抚,但你也要注意分寸,不要逼得太紧。特区这辆大车,光靠你一个人猛踩油门不行,还得靠下面这些轮子一起转。”
“我明白,龙哥。”关翡恭敬应答。他知道,杨龙这是在提醒他,雷霆手段只能偶尔用之,常态化的治理必须回归到利益诱导和缓慢渗透上来。清洗之后,需要的是怀柔与建设,是让大多数人包括那些暂时被震慑的头人,看到跟随新规则的好处,从而逐渐转变。
离开杨龙官邸,关翡没有直接回办事处。他让李刚开车,再次去了那个岩温所在的工棚区。远远地,他看到岩温和其他工人一起,正在工地上搬运建材。岩温的动作似乎比上次见到时,少了些绝望的沉重,多了点麻木的坚韧。关翡没有下车,也没有让岩温看到自己。
他知道,对岩温而言,审判那几个恶徒,或许能带来一丝迟来的慰藉,但解决不了他“身份证”的根本问题。他承诺的“过渡期认定办法”,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草案。还有更多像岩温一样,在旧规则与新规夹缝中挣扎的人,他们的生计和希望,才是新政能否真正扎根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