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不肯放百姓出城，不过是想要壮丁苦力而已，我们每家出些人，为你凑够三千壮丁，供你差遣，保你后勤，不就行了？”
“至少让老弱妇孺离开……”
林语堂摇了摇头，眼神痛苦，却只能装作冷血无情：“城门一开，必生大乱！”
“老百姓贪生怕死，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本官岂能奢求百姓勇敢无畏？待到人挤人，人蹋人，才是真正的惨绝人寰。”
“老族长的良苦用心，本官明白，但你的想法太过理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唯有坚守城池，方有一线生机。”
见林语堂不肯松口，周叔贺先礼后兵，也就不再好言相劝，当即语气凌厉起来，冷声质问：“说得轻巧？哪来的一线生机？”
“林大人，你睁开眼睛看看！蛮国六万大军，辎重器械一用俱全！”
“常胜军已经背叛大炎，昔日的援军转变为敌人，霸州城已经守无可守！”
“难道林大人以为，会有神兵天降，救我霸州百姓于水火？”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林语堂之所以死守岗位，宁死不退，就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是秦枫！
当初林语堂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前往江南求见秦枫，为的就是今天。
秦枫已经给出承诺，他绝不会放任霸州被蛮人践踏。
如果说，霸州城还有什么转机，那么这个转机必然在秦枫身上，林语堂只能赌，将一切都毫无保留的赌在秦枫身上，哪怕连林语堂自己都不知道，秦枫究竟有什么办法为霸州城解围。
在百姓们的质疑目光注视下，林语堂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霸州城确实已经到了绝境，待到正午，九成的几率，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但我们还有一成几率！”
“天下第一泰斗秦枫，曾向本官承诺，不仅会解除兵凶战危的局面，挽救霸州城的苍生，更会治理扶持民生，令百姓们重新获得安居乐业的生活。”
“以本官对秦先生的了解，秦先生绝不会食言。”
现如今，秦枫之大名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别说远在边陲的霸州百姓，即便是连异国他乡的人，也对秦枫之名，如雷贯耳。
周叔贺当然知道秦枫的实力，可他毕竟没有见过秦枫，而且秦枫也从未来过霸州。
指望一个远在朝廷的泰斗拯救霸州，岂不是异想天开？
周叔贺可不会把全城百姓的性命，赌在一个后起新秀身上。
“秦先生固然大才，可他一人之力，如何力挽狂澜？难道他一个人，能够击退蛮国大军不成？”
“依老朽看，秦先生现在恐怕还在朝廷，锦衣玉食，享受人们的朝拜，对于霸州的困境，恐怕是……一无所知。”
林语堂猛然攥紧拳头，双目充血，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大喝：“莫说一成几率，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们也不能放弃。”
“我坚信秦先生，一定会拯救霸州城！”
此时局面已经陷入僵局，林语堂宁死都不会开城门，但周叔贺等人也不相信秦枫会来，即便是来了也救不了霸州城。
但由于周叔贺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因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
“就按照林大人所说，霸州上上下下，四万百姓，六千守军，将所有身家性命全部压在秦先生身上。”
“我们愿意等奇迹出现，但若是奇迹没有出现，还请林大人为我们百姓谋一条出路。”
林语堂当然明白，周叔贺所说的出路是什么。
他虽然不愿意这么做，但是为了争取时间，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答应了。
“倘若奇迹没有发生，萧衡发动攻城，本官便亲自出城，跪在萧衡面前，求他宽限一日，放城中百姓离开。”
“不只是百姓，包括将士在内，任何人只要想离开霸州城，本官绝不阻拦。”
“哪怕只剩下本官一人，也必将死守城池，流尽最后一滴血。”
对于这个结果，蛮人肯定欣然接受。
原因很简单，把城中四万百姓逼到绝路，这些百姓只会拼了，与守军奋战到最后一刻。
反之，放百姓离开，城里的后勤就算完蛋了，而且士气也会崩溃，到时候蛮人想要攻下霸州城，易如反掌。
得到了林语堂的肯定答复，周叔贺也就不再纠结。
他转身冲着百姓压了压手：“大家都回家等消息吧，由我们这些老骨头，跟随林大人奔赴前线。”
“蛮人攻城之前，必给大家一个交代。”
事已至此，百姓别无选择，只能怀揣着绝望离开。
没有人对林语堂许诺的空头支票抱有希望，现在的妥协，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百姓最大的希望，反倒是林语堂，只要林语堂求萧衡，他们才能幸免于难。
就连城中将领刘义旬，都笃信秦枫不会来，来了也没用。
今日便是霸州城失陷之时，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座将亡之城。
不过刘义旬跟着林语堂朝城墙走去时，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末将愿随大人赴死！”
听到刘义旬的话，林语堂苦笑一声：“连你也认为秦枫不会来？”
刘义旬没有回答，沉默已经等于答案。
众人来到城墙上，此时城外还很安静，但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此时蛮国大军距离霸州城，只有不到二十里，虽然大军行进缓慢，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最快一个时辰内就能抵达霸州城。
而且萧衡对此战充满自信，甚至都没有派出先锋骑兵，先行袭扰消耗霸州城。
既然要打，那就一鼓作气，直接把霸州城啃下来，何必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战术？
王禀跟随在萧衡身边，对于此战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有些消极。
在王禀看来，萧衡就是个战争疯子，这种人对蛮国无疑是弊大于利，真正能够为蛮国谋利的人，乃是萧赤那般务实且有才干的皇子。
此次强攻，无疑违背了萧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