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南认真起来。
他必须要给周晓光“了难”。
这不是体制内的惯例,却是卫江南的处事原则。
他卫江南强势归强势,但如果给同僚造成了麻烦,那是要给“补偿”的。要不然,就得罪人了。
说,卫江南一个三十五岁的在职市委书记,怕不怕得罪周晓光一个五十几岁的商务厅长呢?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做事要讲规矩。
再说了,周晓光好歹也是个正厅级实权实职一把手,能不得罪的时候,当然是尽量不得罪。
“晓光厅长,远征省长具体有什么指示?”
不管是海关总署还是外事部门,都不是卫江南的直属上级。
关远征不一样,他是候任省委书记。
北都那边的消息,天南的人事问题,已经上会了。基本确定下来,裴啸林调北都,级别更进一步。关远征接省委书记,安平接省长。至于安平空缺出来的省委副书记,另有人选。
苏秦系和卞家都有推荐,但最终确定下来的,却不是他们推荐的人选。而是另一个大派系推荐的。
本质上而言,这依旧算是一种平衡。
表面上,这次省长之争,苏秦系是吃了亏的,做了让步。
毕竟苏秦系推荐的两个人选,于卫东和邓志刚,都没有通过。安平在面子上,还是裴啸林提拔起来的。虽然他近来有向卫江南“靠拢”的表现,却也并不能就此确定,他已经彻底“叛变”。最多就是在今后的工作上,给予卫江南以及国家级新区建设更多的支持。
老卞家和裴啸林,还是要对他多加“怀柔”的。
既然面儿上,天南省委书记和省长都还是你们的人,那这个分管干部工作的省委副书记,就不能再给你们了。
怎么说,也得安抚一下苏秦系嘛。
很合理啊。
对此,苏秦系和卫江南当然都是很满意的。
表面看他们吃了亏,实际上,占的便宜真不小。要知道,在此之前,天南省三巨头,裴啸林关远征安平都是一条线上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天南算是“后花园”。
而现在,候任省长安平已经“心生二志”,省委副书记完全变成了“外人”,再加上省纪委书记关旭明和正在全力争取成立副省级国家新区的岩门市委书记卫江南和边城市委书记卿少华,天南“江山一统”的格局已经被彻底打破。
关远征当了省委书记之后,绝不可能如同裴啸林那样“威风”,一言九鼎。今后在工作上,更多时候可能得和搭档们商量着来。
饶是如此,省委书记依旧位高权重,卫江南首先问他有什么指示,完全应该。
周晓光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才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说道:“省长倒是没有什么具体指示,但对这个情况表示非常关注……”
嗯,这其实就是具体指示,甚至比具体指示更加令人心中不安。
久在体制内的人都很清楚,领导有具体指示,反倒比较好办,坚决执行就是了。没有具体指示,却表示严重关切,那就不好拿了。
你首先就得去揣摩,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才能决定自己怎么做。
问题这一切行动的基础,都是你“猜”的呀。
猜对了还好,万一猜错了呢?
岂不是意味着,你干得越卖力,后果越严重?
周晓光不敢猜,更不敢赌。
他只能把这个难题,原封不动地“转交”给卫江南——你惹出来的麻烦,还是你自己去解决吧。
这就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海关总署和外事部门的意见呢?”
说到和海关总署以及外事部门的关系,周晓光差着卫江南同志十万八千里。上次抓陈冰原的儿子陈松,就是海关总署缉私局出的手。至于外事部门那边,易书记还亲自接见过卫江南呢。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提起这茬,周晓光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海关总署和外事部门,也对此事表示严重关注……”
哥们,要不要这么公事公办啊?
你们约好的吧?
作为官场老鸟,这中间的原因,其实周晓光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分明就是谁都不愿意正面得罪卫江南。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将压力给到他周晓光头上。
好无辜啊……
晓光厅长一定是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卫江南不由得笑了起来,很温和地说道:“感谢晓光厅长对我们岩门工作的大力支持……”
“江南书记客气了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应该的应该的……”
周晓光忙不迭地连声说道,言辞中透着明明白白的谨慎小心。
不谨慎小心行吗?
电话那边可是真正的牛人,连候任省委书记想要对他表示不满,都得兜一个大圈子,让他周晓光来当这个“恶人”。
所以晓光厅长刻意指出来:都是为了工作。
我本人绝对无意得罪你啊,江南书记!
“晓光厅长,这个事情,涉及到今后我们与安浪国的经贸合作,谁占主动权的问题。还是那句话,比拼的就是一个定力。”
“晓光厅长也不必焦虑,我这边也在时刻关注对面的动静。”
“如果有什么新的变化,我肯定第一时间向晓光厅长汇报……”
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把周晓光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江南书记可千万别这么讲,我们就是为地方上的同志们服务的。一定配合江南书记和岩门的同志,尽量早日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嘴里客气着,心里却是安然下来。
卫江南果然是个有担当的。
刚才这一番话,就等于明着告诉他周晓光,这事就是我卫江南的首尾,我会处理好。接下来不管是谁问到此事,你都可以全推到我卫江南头上,我去应对。
“那就太感谢晓光厅长了。”
“口岸封闭期间,确实会产生一些损失,我们这边,会尽量兜底。也请晓光厅长和商务厅的同志们,帮我们做做思思工作。”
“当然当然,放心放心,应该的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