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临浑浊的眼睛中，蓦然闪过一丝亮光。
“宝林派不差钱。”
他淡淡道：“我把那两个名额出售，也不是为了钱。”
洪真铉神色微凝，继续聆听。
祁长临掀起松弛的眼皮：“我可以把名额无偿赠送给你，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闻此言，洪真铉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愈发凝重。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如果用钱买不到，那就只能拿其他更宝贵的东西交换！
“什么条件？”
“担任宝林派的客卿长老，在将来宝林派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助一臂之力。”
洪真铉思绪电转，恍然大悟。
视线扫过祁长临苍老无比的面容，以及旁边贺长老复杂的脸色，一切疑惑都得到解答。
原来，对方是在为身后之事做准备。
宝林派目前青黄不接，老的老，小的小，没人能接祁长临的班。
倘若祁长临驾鹤西去，缺少大宗师坐镇，宝林派极有可能步阴阳宗的后尘。
所以，他们必须引入外部力量作为援手。
而渴望晋入丹劲之境，为了成功不惜一切代价，并且在武术界拥有足够影响力的顶尖强者，如洪真铉之类，就是最合适的目标人群。
宝林派出价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价格，洪真铉能接受吗？
他是否愿意为了一个进入玉墟道宫的名额，与宝林派绑定？
“恕我冒昧，祁前辈，您所说的生死存亡危机，究竟是什么意思？宝林派贵为隐世门派，谁能威胁到你们的生存？”
脑中念头翻滚，洪真铉沉声道：“如果不问清楚，晚辈不敢答应。”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决定公开露面，祁长临就没打算隐瞒：“若非天地元气复苏，甚至未必能坚持到现在。”
“人皆有一死，您这一生足够荣耀和精彩。”洪真铉正色道。
“老夫不怕死，怕的是死后，宝林派数百年传承，断绝于无极门的狼子野心！”祁长临冷冷道。
无极门？
饶是以洪真铉的城府，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又关无极门什么事？
头顶有那位武盟之主压着，难道无极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搅乱武术界不成？
唔......还真不好说。
无极武圣连萧狮潼和曹鸿都敢杀，视天龙派和曜日宗如无物，未必不敢对宝林派下手。
毕竟没了大宗师坐镇的隐世门派，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谁都想吞进肚子里。
就像真武门吞并吸收阴阳宗那样。
过去阴阳宗的排名甚至在宝林派之上，如今却已经变成了真武门的附庸，名存实亡。
宝林派肯定不想落得相同的下场。
“祁前辈，您希望我具体怎么做？”
思虑及此，洪真铉又问。
事关个人前途及命运，他不得不问清楚。
“老夫希望将来某一天，无极门向宝林派发难的时候，你能站出来帮宝林派说几句话，或者替宝林派保存几分基业。”
祁长临叹了口气，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并不是要你和无极门正面对抗，那样不现实，老夫明白。”
洪真铉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直视祁长临的双眼：“我可以接受您的条件，但是有个前提。”
“请讲。”
“以十年为期。”
洪真铉直截了当道：“在十年内，我以个人的身份，担任宝林派客卿长老，十年之后，恩怨两清。”
祁长临干脆利落地拍板：“没问题。”
达成交易，两人都放松下来。
“洪馆主，等玉墟道宫建成后，你就用宝林派客卿长老的身份，进入道宫修炼，我会尽量让时间提前。”祁长临又低声交代道。
“多谢祁前辈。”
“客卿长老的合同，过些日子再签，切记守口如瓶，否则若被无极门知晓，可能对你不利。”
“好。”
洪真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
假如有其他选择，他不会把自己跟宝林派绑在一块。
可他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因此哪怕明知此事风险很大，他也只能接受。
这是踏上超凡之路，必须付出的代价。
送走洪真铉后，祁长临又接见了几个想购买名额的化劲宗师，全部谈崩了。
陈寒洲凶威盖世，无极门如日中天，那些顶尖强者都不敢冒得罪他们的风险。
进入玉墟道宫修炼的机会固然珍贵，但终究贵不过个人的身家性命。
“唉。”
祁长临幽幽一叹，疲惫地站起身体。
贺长老连忙伸手搀扶。
“剩下的两个名额，就给你和青空吧，老夫想了想，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祁长临有气无力道。
贺长老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一脸惶恐紧张。
“师父，我......我没把握啊，名额给我也是浪费，您给其他人吧。”
“难道你不想成为大宗师吗？”
“我当然想，可我更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
“......”
祁长临忽然一挥衣袖，将贺长老摔了个跟头，狠狠骂道：“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贺长老趴在地上噤若寒蝉。
见他这副畏畏缩缩、蔫头蔫脑的模样，祁长临不由越发愤怒，胸膛像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你的胆量呢？你的气魄呢？你的担当呢？老夫还没死呢，你就打算破罐破摔了？”
祁长临喘着粗气怒骂。
贺长老连忙抱住他的腿，哀求道：“师父，息怒，息怒啊，我要，我要还不行吗？”
“你记住，咱们武者，可以输，可以败，可以死，但不可以认命！不可以丢掉心气！”
祁长临死死抓住贺长老的胳膊，怒目圆睁，瞳孔布满血丝：“青空还太年轻，挑不起门派的担子，你要顶在他前面，为他撑起一片天！你如此软弱，我怎么放心把他托付给你？”
“我爱护青空，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曾孙，而是因为他是宝林派上下，唯一有可能跻身丹劲的真传！”
“他身上，寄托着宝林派发展壮大的希望！你明白吗？”
贺长老点头如捣蒜：“明白，弟子明白。”
祁长临还待再说，一口气喘不上来，喉咙中“咕嘟咕嘟”作响，突然仰面朝天，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