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朱由检挥挥手,“怎么都没听见?我说的是"我",不是"朕"!跪我无用,起来吧!”
然而众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朱由检有些无奈,目光看向一旁的魁梧勇将,喝道:“孙应元!起来!大明是没了,但人还在,百姓也在,何须犹豫!”
这倒不是朱由检还摆皇帝的架子,主要是这个时代有些人对皇权的畏惧或者说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之前几天还遇到过为大明殉国的。
现在大家都不想再发生什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所以这样的气势沟通起来,效果更好。
只可惜,这不是在被十数万鞑子围困的京城。
眼前这些人还是斗志昂扬,没有看到鞑子是如何被墨家军歼灭的,更没见过鞑酋被凌迟的场面。
所以孙应元在听到朱由检的话之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声的问了句,“娘娘和殿下可还安好?”
呃……朱由检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觉得自己被胁迫了。
不由得苦笑,转头看着卢象升:“你也这么想的?”
卢象升继续沉默。
见此,朱由检长叹一声,俯身下马,来到卢象升面前,将其扶起,道:
“尔等能来京城,我心甚慰!可你觉得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把我当成皇帝?鞑子围城最先到的是墨家!阻止墨家进京杀鞑子的却是大明的钱阁老!”
“被百官骂成奸佞小人的温先生!为了京城安危,熬进了最后的心血。他就那样累死在了我的眼前!”
“是累死的!朕愧为人主!”朱由检眼中含泪,至今想起依旧心如刀绞。
伤心事被勾出来了,他也就没了别的心思,不等卢象升有什么反应,转身上了马,调转马头。
接着他身形一顿,背对着卢象升等人,微微侧头,声音冷然:
“黄太吉死了,鞑子油尽灯枯,我入墨家之意已决,昨日之日莫要再提,尔等若心系百姓,大可去京城一观便了然了!”
说完,呼喝一声,“驾!”
绝尘而去。
朱由检虽整日不出宫,但也粗通武艺,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也没觉得累。
萧云并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但看到朱由检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叹。
没想到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个性情中人。
这完全不符合后世记载的刚愎自用、猜忌多疑的形象。
接下来,萧云也带着人离开了。
事情转变的很快,卢象升和孙应元慢了一拍。
“黄太吉死了?”孙应元直愣愣的看着卢象升。
而卢象升摇摇头,沉吟着:“不该有假!”
说着他便回身上马,又道:“回去吧!”
“卢总督!您这是?”孙应元疑惑。
卢象升回头看着已经离开的墨家兵马,凄然一笑:“大明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总督。”
不过很快他就振作起来,肃然道:“先回去交代一番,卢某要亲自见识一下墨家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完就带着人返回大营。
…………
南京某处的一所大宅内,
一个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与一位青年儒士叙谈。
老者安坐于主位,青年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钱旃,你父那边可有回信?”老者淡然道。
老者出言便知其身份,正是早就从山东赶回来的大明阁老钱士升。
而青年人便是钱士升的亲侄子钱旃。
此时已经是复社的主事之人。
不过说是青年人,也只是外表看上去年轻些,实际上他已经快到了不惑之年。
现在听到伯父问到自己的父亲,钱旃赶紧回答:“还没呢,不过侄子琢磨着也快到了。”
钱旃的父亲钱士晋此时身在云南,官至巡抚!
或许是萧云穿越产生的蝴蝶效应。
本该死于崇祯七年的钱士晋目前仍然健在。
听到侄子的回答,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但事已至此,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变故。
钱旃已经是诸多后辈之中最出色的一个。
否则钱士升也不会放着自家儿女不用,将重任托付给侄子了。
因此只是随意的说了一句:“左右也不是很急,你盯着就好!”
“伯父请放心,沐王府那位虽然老奸巨猾,但有些事也不是他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奢安之乱他可以不理,但若天子都没了,不动也得动!”
听到这话,钱士升撇了一眼钱旃,不动声色的道:“这种话只能在家里说,到了外边可要谨言慎行。复社里的聪明人不少,千万不要大意,得意忘形!”
“伯父放心,小侄谨记教诲!”他清楚伯父的一番话不是斥责,但钱旃依旧表现的很恭敬。
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以一人之力搅动大明朝堂,还能安然脱身,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闯进来一个人。
钱士升和钱旃皆是一惊,然而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并没有斥责。
只听到钱旃惊讶的脱口而出:“廖安!你怎么回来了?”
而此时钱士升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不需要问,也知道京城那边出了变故。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变故,否则廖安也不可能如此失态。
廖安能活着回到南京属实不易。
虽然没遇到大规模的墨家军,但即便是一个小队,也差点让他回不来。
此时廖安的状态并不好,破衣烂衫,神色憔悴。
若不是对自家的布局了如指掌,他还真不一定敢大白天的进入钱府。
不过这时候即便再憔悴,也得打起精神,将京城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什么?你说是墨家到了京城?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兵马?”说话的是钱旃。
身为钱家将来的继承人,对山东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山东牵制着墨家不少兵力。所以此时显得极为震惊。
而钱士升则稍微好一些,因为他是知道墨家人在他返回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北上。
只不过那时候觉得不可能是墨家主力,不会对鞑子有什么威胁,也就没跟侄子提。
而今到了这时候,他哪还能不清楚,自己又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