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有多少兵马？”钱士升看着眼前的斥候，淡淡的问道。
“这……”斥候面有惧色，赶紧跪下，“督师恕罪。”
“怎么？墨家的地盘你们进不去，现在到了咱们的地界，你们还是不清楚？”钱士升语气虽是责备，但脸色并未有怒意。
对于墨家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似乎都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总要问清楚才是，说不定就能推测出什么？
报信的斥候正跪伏请罪，所以也看不到督师大人的脸色，战战兢兢的答道：“启禀督师，这次的确与之前不同，他们是没办法阻止我们靠近探查，可他们的人太散了，根本摸不清底细。”
太平军既然要守护粮道，自然不会是整个团聚在一起。
再多的明军斥候一时间也难以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于钱士升来说，墨家人的战法始终就如同雾里看花一般，让人摸不透底细。
然而都到了这时候，他肯定不会大意。
墨家人既然分兵了，那人马就不会少了。
不过，作为整件事的主谋，他既然早就知道今次必有一战，那必然做了完全的准备。
于是他也没有追究斥候的责任，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待人走后，钱士升朝着一旁，吩咐道：“传令，副将张韬、柏永福各率一万人马，前往沾化、滨州等地拦截墨家兵马。”
…………
关中黑水峪，
经过半个月的苦战，高迎祥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光彩，没想到明廷的官军突然之间就变的如此可怕。
此时大军几乎被围在了这黑水峪，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闯王！高杰和那贱人的头颅被姓洪的狗官送了回来！”
这是罗汝才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高迎祥有些愣神，想了好半天才记起高杰是谁。
几天前，在朝廷兵马的强大压力下，高杰和李自成的那个妻子邢氏带人投奔了朝廷。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这么被送回来了。
之前还是一副要生吞活剥了这对狗男女的摸样，现在听说人被官军砍了，却怎么也生不出快意来。
“娘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高迎祥愧疚的看着进来的罗汝才，“当初俺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连日来的征战罗汝才也是憔悴得紧，颓然的摆摆手：“哪里都一样，姓洪的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选哪条路都没用！”
“驴日的！大不了一死！”高迎祥咬了咬牙，血红的眼珠瞪着罗汝才，吩咐道：“让兄弟们吃顿好的，明日俺就带人去西边干他，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趁乱冲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是要鱼死网破，可他们真的有鱼死网破的资格？
罗汝才当即劝道：“闯王，没用的！还不如我们各自分散逃命，还能有一线生机！”
“逃？”高迎祥面有凄然之色，叹了口气，摇头道：“不逃了，逃了大半辈子也该有个了断。”
“闯王？你……”
见罗汝才还要劝阻，高迎祥伸手锤了对方胸膛一下，脸上颓色尽去，龇着牙笑道：“好兄弟，你总得让俺有个好死不是？咱不能坠了闯王的名头！俺死了之后你就是闯王，等将来有机会，还要反他娘的！”
…………
就在高迎祥咬牙切齿的要背水一战的时候，黑水峪西边的大营内。
洪承畴正在悠闲的看着书。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事实上并非如此，他的内心是有些焦灼的。
按照常理来说，现在流寇已经无回天之力，是好事。
可是他的目的并不是要直接弄死流寇。
逼反流寇本就是一个局。
现在曲未终了，又如何能让他们轻易的被灭掉。
所以前来投诚的高杰和邢氏必须死，不能给流寇任何幻想。
还让人将尸首送过去，这就是跟流寇摆明了态度，朝廷这次就是要赶尽杀绝！
当然洪承畴想要的不是真的赶尽杀绝，而要逼着他们能四散而逃。
投降是死，硬抗也是死，所以四散而逃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只有流寇逃了，自己的兵马才有理由不参与北上勤王。
其实这一切本不需要如此麻烦，围三缺一就好了，让他们有机会变成流寇，事情就解决了。
然而让他出乎意料的就是，皇帝的勇卫营的确有些战力，而且一下就堵住了黑水峪到子午谷的入口。
不过现在急也没用，勇卫营本就有着独立作战的资本，再加上卢象升的全力支持，让洪承畴根本耍不了花招。
因此也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想必北边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了。
就在洪承畴盯着书本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
就听到营帐外有人匆匆而至。
待人进帐之后，就听到对方急切的说道：“老爷，卢总督到了。”
听到是卢象升，洪承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暗道：“终于来了！”
赶紧站起身说道：“快请！”
接着就和下人一起出了营帐。
不一会，洪承畴与卢象升把手归帐。
只不过一个是满脸堆笑，另一个则是脸色沉郁。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帐，卢象升就立即说道：“彦演兄，刚刚得到京城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文书，鞑子入关了！边军恐怕已经降了鞑子！”
鞑子这次入关虽说得到了钱士升等人的支持，但更多的人是不知内情的，真正被控制的也就只有山海关到京城的传讯。
所以从京城到关中这段距离的驿站还是能够正常运行，所以关中这边收到京城被围消息的时间和太平军差不了多少。
对于这个消息，洪承畴当然也早有预料，心道：“降了的，可不止是边军，若不是看在同为儒门的份上，你今日也走不出大营。”
心里虽如此想着，但表面上的情绪很到位，顿时惊怒道：“什么？鞑子还敢入关？”
卢象升心里急切，根本不会注意对方有没有异常，只是皱眉道：“眼下虽说剿灭流寇指日可待，但还是京城要紧，若是边军也反了，这件事恐怕要比当年的乙巳之变更加严重！此来，也是想请彦演兄一起北上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