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乌云密布,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好似一下子天就黑了。
不知什么时候,飘飘扬扬洒下一场大雪来。雪花如鹅毛,纷纷扬扬,很快便把天地间变成一片洁白。
李元站在寨外,看着这一场大雪,对身边的展昭道:“瑞雪兆丰年,这一场好雪,来年必是个好收成!这附近新垦的田,好多人家烧荒,有了这一场大雪,转过年来,春天下种就不用愁了!”
不等展昭回话,李元微笑,轻声道:“罢了,不说这些,难得今天一场好雪,我们回去饮一杯!你也不必守缺,正在兴头上,且聚一聚。”
展昭总觉得李元一说起官场上的事情便踌躇满志,也不败兴,一起回了寨里。
吩咐柴信备了酒肉,李元让小厮李三去把还在寨里的寨主崔凯叫来,与他们一起饮酒赏雪。
崔凯是个武人,最近要升官,也学着读书,有些做当大官的准备了!
与展昭围着火盆烤了一会火,就见崔凯快步而来,后面跟着跑腿的李三。
看着李三穿了一身新袄,红光满面的样子,李元道:“寨主待你不薄,既得了个差事,当小心谨慎,以后在寨里要好好做事。”
李三行礼拜谢:“还得多谢老爷找的差事!”
李元笑着摇了摇头,不语。
李三接过柴信递过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脸立即红了起来,拱手道:“谢官人酒!”
李元见李三乖巧,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李三拱手连连道谢,高高兴兴地站到一边。前几天老爷说给自己找了事做,没想到是在寨子跟着寨主到处转悠,比只闷李家好多了!
何况老爷说了只做一段时日,自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露出许多孩子气。
......
众人落座,柴信端了一盆煮好的羊肉来,全都是带着小骨的大块肉煮得酥烂,正好在这样的雪天享用。又上了几样点心果子,给众人下酒。
饮了几杯酒,李元对展昭道:“年节一过,崔寨主便就高升他处。西门德清一案虽然已经审结,却尚有许多文书要做。你且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等到春暖花开,再回去州里也不迟。”
展昭是个随和性子,当即同意。
他跟李元一样是推官,没有大案,便就格外清闲,州里并不催着他回去。
跟其他职位比起来,幕职官相对清闲,不是每个人都像李元这样闲不住。
喝着烈酒,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李元不无感慨地道:“听说西北即将议和,江南叛逆又伏法,到了年底,内忧外患有些缓解的迹象了,这还是多亏了西北的几位大人!我到这里为官,不知不觉间匆匆半年就过去,到了现在想想,竟然做成这许多事!”
说到这里,举杯对二人道:“因为我坚持办西门一案,平白让你们受了许多辛苦,这杯酒就敬两位。不过,两位的辛苦朝廷看在眼里,最后终会有个好结果!”
“来!饮过了这杯酒,今年便就此过去,后面便是年假时间,不再过问公事。”
“同饮此杯!”
说完,李元与众人一饮而尽。
亳州的知州刘海,虽然因为年迈德高基本不视事,其他官员相对来说辛苦了一些。
但有他在,众人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朝廷封赏不打任何折扣!
崔凯已经定了年后高升,李元因为是新进士,封赐结果还没有下来。
但从其他人看,这半年绝不会白干,因此超脱出选海,晋升京官也有可能。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这一届新进士里,李元就相当于成绩提升一等了。
……
小竹手里拿了一枝香,小心翼翼地在烟花上轻轻触了一下,便就捂着耳朵飞速地跑开。只见捻线飞快地燃烧,不大一会,便就“咻”的一声,一只五彩的蝴蝶腾空而起,升到空中,慢慢消散。
“飞上天了!飞上天了!”小竹看着蝴蝶消散在空中,开心地跺着脚。
李元和华兰端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小竹与两个小厮站在院子里,不时点一个烟花,一会又点一个炮仗,开心地又笑又叫。
五娘把向样果子菜蔬摆到桌子上,行礼道:“官人夫人,夜深了,用些酒菜歇息吧。”
李元看了看华兰,口中道:“今夜除夕,本该是守岁的,记得往常家里过年的时候,先要把好酒好菜拿去祭祖,才由得我们享用。”
“只是现在父亲母亲都不在,这些规矩我们都不晓得,你说该怎么办好?”
华兰嘟着嘴,有些自责地道:“官人问我?往常都与父亲母亲一起,我又忙着管家,忘了学!唉,没有大人教我们这些,哪个晓得!”
说完,拿眼睛看着五娘,指望着她指点一二。
五娘叹了口气:“夫人,你们是官宦人家,规矩与我们不一样的!我们这些人家,全靠侍奉客人赚些钱财过活,过年的规矩哪敢在这里说。”
“唉!”李元、华兰叹气。
放了几个爆竹,小竹带着五娘的养女盼儿从外面进到屋里,跺了跺脚把沾的雪花震掉,搓着红扑扑的小脸道:“今年好热闹!刚才只顾着玩,有些饿了……”
五娘偷偷瞪了盼儿一眼,示意她规矩一些。
两人现在算是李元的家妓身份,平时对他们好也就罢了,这种过年过节的场合,一个不好就犯了什么忌讳。
不过李元要是知道过年有哪些忌讳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他和华兰都不满二十年纪,以前过节都是父母张罗,两人都不知道到底有哪些规矩。
本来依现在李元的年纪,该是跟着父母在身边,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夫妻在外面游宦。
食俸禄以养亲,做官赚钱干什么,本来就是给父母花的。
可李正夫妇也是要宦游的!
看着小竹和盼儿兴奋的样子,李元咳嗽一声,道:“除夕之夜,当食角子以守岁。角子,谐音交子,寓意新旧更替,今夜吃了讨个口彩。”
“左右也无事,你们便就包些角子准备一会下下了吃。”
华兰听了小声嘟囔:“没听说过,哪家过年要吃那些东西!”
不过说完,还是对小竹吩咐道:“听官人的,你和红玉便包些角子,烤一会火,看你脸都冻得通红!其他的人,管你们搏彩掷钱,热闹着吧,老实守岁!”
李三和几个小厮叫一声好,便就聚到屋子门口的旁边,围成一圏,几样赌具掏了出来。
历来朝廷规矩,过年放赌三天,不要说民间,皇宫里皇后妃嫔和宫女都赌个痛快。平时李元管得严,这些人早就已经心痒难耐,今夜赌具早就带好了。
此时拿出来,不一刻就大呼小叫赌得忘我。
小竹和盼儿看了,心中有想上去凑个热闹,只是李元和华兰在一边看着,终究不敢,老实去和面拌馅包饺子。
这是李元从他前世带来的惟一的过年习俗,因为这年代没有,还被华兰疑他嘴馋一直怀疑。
包的方法是早在汴京就教过的了,与这年代略有差别,小竹早就学会。
看着李三和几个小厮在那里大呼小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李元心里叹气。
千年之后的过年习俗,他就记得吃饺子和看春晚,现在穿越过来作为一家之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李三今夜手气不错,赢了几把,对端坐在桌后的李元道:“今夜天下同乐,官人无事,也过来掷两把。无所谓输赢,只图个热闹!”
华兰扫了李元一眼,沉声道:“你敢去赌钱!”
李元两手一摊:“这个时节,连官家都要跟臣子赌钱饮酒玩耍,又有什么!开开心心的日子,总不能我们两夫妻干坐在这里,看着家里其他人玩闹。”
“华兰啊,年不能这样过!”
华兰别过脸,不看李元,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元看着外面不时飘下的雪花,有些无聊。
华兰什么都好,就是清流人家出身,持家甚严。
李元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许沾一个赌字,哪怕纯是玩乐也不行。
用华兰的话说,这叫防微杜渐!
这种事情李元还无法反驳,只能听华兰的。
只是这个年月,不许小赌怡情,还有什么游戏找发时间。
坐了一会,华兰终究绷不住,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去烧个炉子来,我和官人涮些羊肉,吃两杯酒解闷。我盒子里有几枚古旧铜钱,用来压岁的,拿了来我和大郎掷钱,哪个输了哪个喝酒。”
听了这话,李元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娘子,总要找些事坐。好,掷钱便掷钱,饮酒便饮酒!”
李三又赢了一把,笑嘻嘻地把地上的铜钱收了,看李元和华兰的样子好笑,便道:“官人,夫人,你们赌钱饮酒有多少意思?不如也掷几把铜钱来乐一乐。就当我们这些人的压岁钱,官人赢了是我们几人的,夫人赢了是红玉和小竹的,岂不是好!”
华兰瞪了李三一眼,口中道:“压岁钱我早已给你们备好在那里,岂会少了你们的!你现在说这话,莫不是还想多要?罢了,今年你们辛苦,多给些也是应该的。”
“快快去取十贯钱来,我就跟官人赌上一赌!话说好,官人若是输了,你们不可埋怨!”
李三与几个小厮一起笑道:“一切夫人作主,不埋怨,不埋怨!”
家里是华兰管钱,这话说得明白,即使她输了,少不得日后给红玉和小竹把钱补上,有些耍赖的意思。
李三等人反正是多出来的钱,哪里计较这些,只图今夜一个热闹。
里面小竹洗了手,从华兰私藏的匣子里取了几枚精细铜钱出来,跑着递过来。
李元接钱在手,学着李三的样子,向手里吹一口气,口中道:“吹口仙气,且搏一把!”
家里的人都围过来,笑嘻嘻地看着自家主人和主母赌钱玩。
……
冬季的严寒渐渐过去,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李元因为处置西门一案,兼且营田卓有成效,升为秘书省校书郞。
得刘海举荐,不必进京守缺,为了继续垦田,由亳州观察推官改知永城县,原知县升官之后回京待阙,另有任用。
任命一到,原永城县知县因为急着去京城待选,急着催李元前去交接。
虽然李元已经在永城半年多,交接却不能马虎,这一日风和日丽,李元带了展昭过了汴河。
县尉和主簿都没有更换,李元主要让展昭查各处府库,历年税赋,有没有亏空。
这是新官上任必做的事情,不然前任在财政上留下个大窟窿,自己接了将来走都走不掉。
这种事情真实发生过,甚至有官员因为账目不清,继任的官员拒不接任的都有。
展昭是来帮李元对原知县进行离任审计的,一入县城,便带了几人去各府库查看。
知县、县尉、主簿等人接了李元,进了县衙,见过押司、都头等重要吏人,便就到了后衙。
院里早已在小池旁摆下了酒筵,专等着李元来。
大家早已熟识,今日就相当于为知县辞行。
阳光烂漫,头顶上玉兰开得一树洁白,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众人落座,知县对李元拱手:“自节推到此地为官,诛西门一伙盗贼,开垦农田,着实做出了许多政绩。不才跟着沾光,考评优等,要谢过节推了!”
县尉和主簿也一起道谢。
李元客气几句,道:“诸位大人劳累半年,各自的功劳,升迁是应得的,何必客气。知县大人经过了这一任,回京之后或为知州,自此不可同日而语啊!”
“恭喜恭喜!”
知县喜滋滋地拱手:“借李大人吉言。”
他本来就是京官,官阶高过李元,又为官多年,这一次回京,再任职当知州通判并不稀奇。
几人饮了几杯酒,说了几句闲话,李元看着空中飞舞的花瓣道:“我初来永城,正是秋天,遍地金黄。倏忽之间就到了春天,繁花遍地。”
“不过我这半年忙碌碌,现在想起来,却又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县尉道:“大人如何这样说?抓了西门一伙,破了宋三一家疑案,可是是不了起的事情!兼且还在河对面营田,使那里始有人烟,从此就不再是盗贼聚集之地了。”
李元前世的印象里,破案不应该是地方官的职责,地方官应该要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才是。
可在这个时代却不同,决疑案、使狱空都是官员的政绩,而发展的主要指标是招揽户口。
……
知县兴致勃勃,与县尉和主簿议论着这几个月的事情,不时谢李元。
李元只是微笑,心里却在想着以后的事情,实在轻松不起来。
自己的官是升了,但从相对职责不重的两使职官,变成了一县之长,担子却重了许多,而且手中的权还不如先前大了。
……
城外码头附近的酒馆里面,展昭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喝了口酒,对同桌的几位说道:“今日李大人过河,来永城接任知县之职,过几日,你们便就归李大人管辖了。”
“李大人在这附近已经有半年之久,为人你们清楚,对下人和善。今日我来清点账簿,时间匆忙,一一详查是不可能了。”
“只好劳烦几位,都回去各自清点名下,万不可有丝毫疏忽,更加不可虚报数目。不然,纵然你们瞒过这一时,日后节推也会找你们的麻烦。”
“大人的手段,西门那厮和一众同党就是榜样!”
众人纷纷举杯,连道不敢。
展昭虽然只是个吏人,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是李元身边最重要的随从,在这里可不是人人奉承!
永城临汴河,商业繁荣,监当官和专知官不少,把持着各处市场和各行各业。
他们才是真正深入一线,与各行各业的百姓打交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