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ntopage43。”
【把书翻到第43页】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的多媒体课桌左侧，双手环胸。
目光扫视下来的时候，班级里仅剩的一些吵闹就变成了翻书声。
江城突然有些恍惚。
当年自己听不懂口语，哪怕是这种最简单翻书的课堂熟词。
后来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噩梦，梦见英语老师上课点自己的名。
最恐怖的还是，自己根本就听不懂英语老师说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比上厕所没带纸，出去一看，自己进的还是女厕……
现如今再听着，心里却是有几分别扭。
英语老师的口音，其实并不纯正，也带着几分这个城市土语的质感。
可能这也是老师自带的教师腔的缘故。
江城后来合作过那么多外国友人，倒是没听过他们中间有人是这么说话的。
和听关谷神奇说中文，差不多一个意思。
流畅但是别扭。
身侧有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江城的胳膊，夏语冰眼睛里的余光瞥一眼江城。
看江城发愣，夏语冰大致是知道了，她没听懂英语老师说的话。
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提醒道。
“把书翻到43页。”
“哦。”江城倒也没解释，回过神来把书翻好。
“哐。”
一把板凳轻轻放在了江城的座位身侧，蓝色的文件夹放在课桌上，江城英语书的左边。
教导主任从过道里，稍微往前坐了一点，坐在了江城的左手侧。
早上校门外的事情让教导主任印象颇深，在学生里，选择了江城这个他比较熟悉的面孔。
江城倒没有什么反应，对着主任点头招呼。
坐在江城身前的瘦猴只是眼睛余光瞥了一眼，瞬间把脊梁就挺直得硬板板的，跟殡仪馆里送去火化的尸体状态差不多。
主任对江城也一笑，今天早上校门外的事情，他算是对这孩子有了些印象。
压低声音，小声关心道。
“城里的教学还能适应吗？尤其像外语课听说山村里的孩子没条件，英语全靠死记硬背。”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孩子。国家教育的路还很遥远。”
说完这些，教导主任轻轻拍一拍江城的肩膀。
“暂时听不懂没关系，等回头主任送你一个随身听，回去好好听听到了大学再慢慢练习。”
江城点点头应下。
不过练习的话，应该用不到了。
当年凭借着这份屈辱，江城在整个假期里硬是靠自己惊人的毅力，听完了1000盘带英语磁带。
每天拉着江早早和自己在大山里对练，只用了40天的时间，就把英语水平提升的突飞猛涨。
江城的水平先不提，后来能独自旅行在国外，不需要翻译的那一种。
就说生活在山村里的江早早，这个前17年英语蹩脚的女孩，后来考上的是国内顶尖的翻译大学。
课堂内容还在继续，不过表演性质更多。
处在高三年级阶段的学生，其实早就上完了课本上的内容。
每天上课的固定内容，其实就是前半节课做卷子，后半节课对答案。
都是老演员了，大家互相对于这个场面心照不宣。
于是，江城就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拥有了两位金牌翻译。
不管台上的英语老师说什么，教导主任都会给自己翻译一遍，偶尔还会冒两个单词出来。
发音倒是挺标准的，80年代的英伦电影腔。
夏语冰也孜孜不倦。
甚至面不改色，会悄悄把自己左手伸到江城的书本上，时时刻刻盯着江城的进度，告诉她老师讲在哪一行了。
时不时会调皮一下，小声嘀咕着。“老师有个语法错误，她不应该用过去时的。”
主任听见探头过去，和夏语冰对视一眼，目光欣慰，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高三年级有夏语冰这样的几个好学生撑着，他这个教导主任还有可能往副校长上挣扎挣扎。
就看今年能不能考出来几个华子了。
就是江城被夹在两人中间，颇有些不自在。
其实严格来说，英语老师说十句口语，当中有一句就有问题。
要是照两人这么挑错下去，江城能挑出一箩筐来，其实说话这东西哪有什么对错，只要对方能听懂不就行了？
远远的瞥了一眼林小蝉，英语课开始的一瞬间，她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
英语老师为了展示自己的英语水平，这节课基本上全程口语。
林小蝉更是听天书差不多，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眼神里的迷茫外露。
从乡村转学过来的她，初二那年才接触英语，小学更是根本就没听过这东西。
要不是高中入学考试英语考了十七分，按照其他科那么优异的成绩，也分到学霸班去了。
倒是坐在林小蝉旁边的秦卿卿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也给林小蝉充当翻译。
秦卿卿是个奇葩，其他科目基本上都在及格线边缘，唯独英语出乎意料的好。
看江城回头，秦卿卿比了一个中指愤怒的回击，嘴巴微张。
看她嘴型，大概是一个F开头的字母。
等江城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老师说了些什么，班里同学已经在踊跃的举手了。
教导主任看江城迷茫的目光，越发有些同情，目光踌躇，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时间男人心里感慨，教育不平，谈何天下平，国家路远。
声音更柔，目光也更慈切，给江城不厌其烦的解释。“老师交流结束了，接下来是同学交流的时间。”
“主题是用英语表达你最喜欢的词句。”
江城哦了一声，随即把手也举起来，自己倒是挺有兴趣分享的。
算了，都不是外人，其实江城挺想装个逼的。
英语专八都考过了，不给你秀一手英伦腔，对得起江城重生的这一回？
小小的举手却是更戳中了主任。
中年男人原本热忱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江城整个课堂连一句话都听不懂，却还是倔强强撑着举手了。
主任明白，少年的骄傲比任何情况都重，全班人都在举手。
江城又怎么能做唯一不举手的那一个？
这位在课堂上驰骋了近20年的老教师，竟然头一次不希望，班里有这么多同学同时回答问题。
主任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课堂，站起身看着英语老师提议道。
“张老师都是你的学生，你自然熟悉，要是光挑学习好的来回答，不是糊弄我们吗。
“要不这样，让同学们击鼓传花。”
坐下的时间，主任目光掠过江城脸庞，让少年难堪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了。
江城刚来和同学们应该不怎么熟悉，击鼓传花也不会传到江城头上。
今天有他这个主任在这里，谁都别想让江城发言。
主任都发话了，英语老师自然笑着点点头，在人群中扫视一眼，看向大菠萝妹。
“课代表，你来起个头。”
“分享完了之后，你再点名下一个同学。”
江城举起又放下的手有些僵硬。
主任真是个好人啊！
在自己装逼的道路上，主任的好心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他真的，江城哭死。
“我谢谢你啊，主任。”
“没事，为人师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