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辉煌的街头，江城小烟一抽。
这身搭配实在有些奇怪。
niko牌不抗风冲锋衣，一张雀黑且带有高原红的脸，一双破了半个洞的老手工布鞋，以及江城嘴上正燃起火星的中华香烟。
“江城！被人拍到怎么办？你快把烟掐了。”
“你可是农村孩子！你可别忘本！”
江城不以为然，猛吸一口。
幸亏自己不叫丁真，要不然只能抽电子烟了。
“忘本？”
“农村孩子抽烟就得判刑是吧？”
“我同学他爷还抽老旱烟呢，抽了一辈子了，是不是应该枪毙？”
没打算继续和这群人废话，江城抬头看一眼远处钟表上时间。
“少废话，你们商量的结果出来了没有？”
“我们还在商量，快了，你先把烟掐了行不行。”棕发女子皱眉说一句，伸手来抢。
要是被哪个路人给拍到了。这还像是个傻里傻气的农村孩子吗？
江城没好气的拍掉了伸向自己嘴巴的手。
但凡这女人说一句抽烟有害健康这种虚伪的话，自己都能把烟给扔了。
“要不然不抽烟也行。”
“抽你怎么样？”
江城的情绪和夜晚的晚风一样，越来越不稳定。
远处高楼霓虹上的巨大屏幕，已经开始播报晚间新闻，也就预示着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自己已经在这里耽误的太久，消耗了太多时间成本。
用专业的眼光来预估，这是极其不划算的。
用不专业的角度来说，江城真他娘冻的受不了了。
屏幕上播报的新闻女主持，打扮看起来很是怪异，二十三四岁左右的年纪，却竖着很高的老气女士盘头。
“今晚，九点四十七分，我市老旧住宅区一处自建房发生煤气爆炸事件。”
“两名受害者，一人当场死亡，一人在昏迷中正在抢救。”
女主持的表情在尽力扮演悲伤，可实际她的假睫毛有几根掉在脸上，让她悲伤的模样，有些滑稽。
和江北面前的棕发女人如出一辙。
“江城！每天拍摄12个小时，从你洗漱到睡觉。”
“工资两千元！”
“节目组可以额外给你补贴三百块钱的活动经费。”
江城看着棕发女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很想告诉她，电话免提忘关了。
导演组负责人那边给到的奖金是一万块，生活补贴也是一万块。
允许中间商赚差价，但是这踏马是差价吗？
当年诸葛亮要有这本事，还草船借箭个屁，曹操还走没到赤壁，裤衩子都被坑没了。
“喂，劳动局吗？”
“那工资三千，生活补贴一千。”
“喂，周局长啊？”
“那工资五千，生活补贴两千。”
“尼玛！和我玩你画我猜啊？”江城毫不客气把手里烟头甩过去。
垃圾不能乱扔，但是扔到垃圾堆总没事吧。
江城的耐心真有些被消磨殆尽。
农村孩子四个字糊在自己脸上，就等同于把好欺负也糊在了自己脸上。
刚开始的五十，一百就算了。
经历过商讨和决定之后，还要吃这么大的回扣。
这已经不是认知上的问题，这是心眼里憋着水泥。
想坑自己的心，是好比潘金莲进了王婆的门，回不了头了。
不玩点狠的，对不起自己今天用手机换得两红薯。
说大一点，对不起都枉死的武大郎！
“给你们两条路，要么你们这群人自己离职一个，要么我举报，你们全离职。”
话说完，江城走向劳动局的大门。
这些天正值江北市工业基地迁移，工人下岗大潮，劳动局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至少门口依稀能看见灯火闪烁。
还未走远，已经能听见身后传来几人的争吵。
看来鲁迅说的不错，离间计从来都是瓦解人心的最好办法。
几人矛头基本指向棕发女人。
“赵姐！你怎么那么贪呢！农村孩子你也不能这么欺负，现在好了，这事情怎么交代？”
“你比我好哪去了？他身上那件盗版衣服不是你买的吗？节目组给了多少钱你不知道？”
另一个男子站出来，一副要讲公道话的意思。
“赵姐！话不能这么说，买盗版是为了节目效果，你今天这事儿可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江城不是想离职一个人吗？我看反正你……你挺合适，本身你也……没办成什么事不是？”
棕发女人目光愣着，看几人一致对自己的眼神，完全一副不可思议的发疯状态。
“我？我离职？我可是负责人！！！”
“我栽了，你们一个也跑不脱，最开始不是你们说的，农村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照江城的性子，几人还真不敢拦着，脾气犟的跟牛一样，生怕再拦出个什么事儿来。
可眼睁睁看着江城去举报，心里又不是个滋味，这么爆火的节目，谁不想多分一杯羹？
江城看几人看得兴起，可惜差一把瓜子，要是能打起来就更好了……
棕发女人眼见自己一嘴难敌六嘴，也不想就这么退了，自己这么大一个班子，被一个农村孩子三言两语搞崩溃算怎么回事？
“都别吵了！城市爸爸马上就过来了，看能不能再安抚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商量离职的事。”
“来了！”
这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齐齐扫向远处路边。
一辆黑色的奔驰轻驶而来，这条路相对僻静，车辆行驶过来还是有明显的引擎声。
江城也回头瞥了一眼，车牌号有些模糊，夜色中自然看不清楚，只是这车型倒是挺熟悉的。
这不是老秦那辆古董车吗？后来身价都快百亿了，也舍不得换。
总爱说什么情怀乱七八糟的，其实他就是不舍得给自己花钱。
老秦，也就是江城这一趟变形计的城市爸爸，全名秦志国，很符合那个年代的名字。
这个煤老板，暴发户，没什么文化，对自己亲儿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拿去花吧”。
可其人，对自己却十分的抠，皮鞋最多一年买两双，西装都捡人家送的穿。
照老秦的治理名言就是。“男人赚钱那就是给别人花的，自己花，嘿嘿，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却是老秦的翩翩大腹，腰带开着扣可能是因为开车不舒服。
老秦皮鞋上沾了很多泥污，下车后再滑稽的探身进去，再出来手里抓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
扫一眼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江城。
二话不说，先给自己点上一颗烟，微微皱皱眉头，捧着黑色大衣走向江城。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客套话，老秦一把搂过江城，把黑色大衣套在江成身上。
期间，香烟插在嘴里，动作却行云流水。
“奥，对。”
虽然衣服比江城的身材略微小了一些，老秦也丝毫不在乎，不就是个扛风的东西，要那么合身干嘛？
只要贵不就好了。
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直接塞在江城的的手心里。
“娃子，来到了这地，你就是亲咱儿。”
“拿去花。”
“对了，是这，咱来滴时候还带了一张卡。”
“密码是六个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