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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77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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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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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两只酒盅就已经摆上了,还添了一道炒盐豆,这也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 翁婿两人就这么在拐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林率先举起酒盅, “爹,我先敬您! 不过我酒量不好您是知道的,只能陪您慢慢喝啊!” “好,先喝一个!” 秀云爹也跟着举起酒盅,滋溜一下就把里面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就放下酒盅,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原先还有一点点皱着的眉头,就慢慢舒展开了, “行,就慢慢喝,咱爷儿俩也好好说说话。” 见他如此说,周林就松了口气。 现在是夏天,米酒开了封就容易酸,所以秀云爹在这个季节是不喝米酒的,要么喝糯米陈,要么就喝吊烧酒。 不过糯米陈的原料是糯米,相对会贵一点,所以他一般都是喝的吊烧酒。 这个酒是经过蒸馏提纯而制成的,度数很高。 周林不太能喝,如果是这个酒的话,他的量最大也只有二两,二两喝完,他基本也就趴下了。 秀云爹喝完一盅,他跟着抿了一口就把酒盅放下了,然后很积极地给岳父把酒满上, “这些日子我不家,秀云多亏您二老照应了,我再敬您一回!” “好,再喝一个!” 秀云爹一仰脖,又喝完了一盅。 喝完了也不用周林动手,他直接拿起酒瓶就给自己斟满了。 放下酒瓶,他正了正脸,问道, “林子,刚才爹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的,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现在日子还很紧巴,铺张浪费是要不得的!” 周林自然是乖乖承认自己的错误。 谁料,秀云爹却眉毛一扬, “你小子又说错了,不是因为现在日子紧巴,才不能浪费,而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浪费,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这话自然是没错的,周林自然又是点头如捣蒜。 不过,秀云爹的话还没说完, “孩子,你也别怪我啰嗦,这粮食啊,就是我们的命根子。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没过过真正的苦日子,你知道以前碰到灾荒的时候,我们这边饿死过多少人吗? 远的不说,我有个小姑姑,只比我大七岁,她就是活生生饿死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四六年,鬼子已经被打跑两年多了,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没有好起来,依旧难得很。 好那年夏天又发了洪水,那一季的水稻全被冲毁了,可以说一粒稻子都没收得上来。 我们家是佃农,种的是人家地主的田,哪怕一粒米的收成都没,人家地主的租子是一斤都不能少的。 我爷没办法,只能四处去借,可那个时候谁家都难。 家里所有的口粮全被地主搜走了,还倒欠很多,一直到解放的时候都没还清。 在我印象中,那之后的两年,我们家天天都全是喝的稀粥。 哪里是稀粥啊,就是米汤,好的时候,一锅水里还能放上一小把米,另外再放一点杂粮野菜。 差的时候,连一粒米都没,杂粮也不敢放多的,全都放野菜,不饿到那个份上,咽都咽不下云。 这样吃个一两天还行,我们整整吃了两年。 我是个小子,身子骨壮实,还能扛,可我小姑姑从小身体就有些差,最后就没能扛得过来。 要是她再多撑个半年,撑到四八年,撑到咱们这边解放了就好了。” 说到这里,秀云爹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然后又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情绪后,他又继续说道, “你们别看咱们这一片儿现在沟是沟,渠是渠的,每隔个一两里地就有一条河,河跟河之间大多还相通,夏天的时候下再大的雨也不用怕。 这些都是五十年代的时候,我们这些庄稼汉子,用铁锹一点点挖出来的。 再看咱们现在种的那些地,那也是我们老百姓一点点用土给整平的。 刚解放的时候,这一片儿的地压根就不能看,上面的肥土全被大水给冲掉了,是我们平整以后,又养了这么些年,才把地重新给养肥了。 孩子,现在的好日子,来得确实是不容易,能不饿肚子,这可是过去老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刚才周林还觉得岳父有些小题大作。 毕竟现在宋家跟自家别的不说,粮食这块儿还真不算缺,宋家是全员挣工分,自家也是,而自己还另外有补贴。 在整个八队,这条件也算是中上了。 可听了岳父的这一番话后,他还是挺受震动的。 岳父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确实没有真正尝过饥饿的滋味。 吃不饱饭,跟没有饭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于是,他也变得正色起来,郑重其事的跟岳父下了保证, “爹,您放心,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以后一定会跟您学习,精打细算着过日子,这样我们的日子才能来越红火的。” 精打细算这四个字简直说到了秀云爹的心里,他开心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又举起了酒盅, “好,好,乖孩子! 来,我们再走一个!” 周林只得又跟着喝了一口。 只是,他有些尴尬,老丈人三盅都干完了,他第一盅酒才刚喝完。 他一边斟酒,一边弱弱的问, “爹,咱不是说好了,慢点喝的吗?” 不料,岳父没回答,岳母却在旁边插嘴了, “林子,你不用担心你爹小气着呢,接下来,他肯定会慢慢喝的,这个酒比米酒贵,他一顿绝对不会超过五盅。” 可秀云爹听完就不乐意了,他把眼一瞪, “女人家家的,瞎插什么嘴? 我跟女婿喝酒呢,没你的事儿,你要是闲得慌的话,就去帮咱姑娘洗碗去!” 他话音刚落,秀云一闪身就进了层,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发问, “啊,爹,您喊我啊?” 然后,又被她爹一句话给撅回去了, “去去去,跟你娘说话去,别在这儿打搅我们爷儿俩喝酒!” “娘,我爹这是怎么啦?”秀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秀云娘瞪了自己男人一眼,“别理你爹,回不回地要发一下疯。” “云儿,秀珍,你们快来看林子送给我的这个什么镜,用它一照,这粒豆子一下子变得这么大了,虫眼儿都能看看清清楚楚的,有了它啊,以后挑种子我再也不会看走眼了。 明儿我就带着上工去,看谁还敢笑话我老眼昏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秀云奶奶又把周林收起来的放大镜给翻了出来,正拿着给那母女俩献宝呢。 “怎么?给你奶买东西了?” 秀云爹问周林。 周林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 刚刚才保证说要精打细算着过日子,这买礼物的事儿又跳了出来。 只是他不承认也不行啊,那么大一只放大镜就是个明晃晃的证据,在奶奶的手上拿着呢。 “呃,是给奶奶买了个小玩意儿,奶奶的眼神不是不太好好嘛,我就给她买了只放大镜,小东西拿这个一照,就会变得很大了……” 周林是越说越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可没想到,秀云爹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还是我女婿有孝心。 出去还掂记家里的奶奶,是个好孩子。” “爹,您不怪我乱花钱?”周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秀云爹:“怪你做什么?这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对了,你给我们家云儿买东西没?” 当爹的,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女儿有没有礼物。 “买了,买了!” 周林忙不迭地回答,然后就跑到角落里把自己的袋子拿了过来。 “我给秀云买了块布料……” 这时那三个女人也顾不上玩放大镜了,也全都围了过来。 秀云把手在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水会沾到新料子上。 等确认手全干了以后,她把把布料拿了起来,往自己身上比了比,问道, “怎么样?这个颜色我穿好不好看?” “真好看!”周林点头,跟他想象中效果差不多,这个颜色不挑肤色,哪怕秀云变黑了,穿上也一样好看。 秀云听了,脸上明显开心起来,不过她却努力压抑住笑容,转脸问她娘, “娘,他个大男人不知道好不好看,您说,我穿这个好不好?” 秀云娘憋住笑,点点头, “当然好看了,我们家云儿穿什么都好看。” 周林继续从袋子里往外取东西, “对了,秀云,还有一对头绳是给你的,你老用毛线扎辫子,太麻烦了,好老容易松掉。 这个头绳是猴皮筋的,有弹力,不怕掉。 还有,娘,这顶针给您,您那手指都肿了吧?歇些日子不要做了,等手指消肿了,您再用这个顶针,这样手指就不疼了。这镊子跟顶针是一套的,您原先用的那个好像也不灵光了吧,我之前看您拔针总是要拔个好几回才行。 爹,也给您带了礼物。 这叫烫酒壶,以后冬天喝米酒的时候,不要再用搪瓷缸了,烫手不说,还特别容易打翻。 哦,对了,我还带了点点心。 这鸡蛋糕是给奶奶的,特别软和,给牙口不好的老人家最好了。 就是不耐放,这几天就要吃完,所以我就没买多少。 还有这个小饼干,是奶味的,特别好吃,这个耐放,只要不受潮,放上半年都没事儿……” 周林正说在兴头上呢,无意当中扫过岳父的脸,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勉强了许多,心里就马上咯噔一下。 不好,岳父他莫不是嫌自己乱花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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