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陈天玄心情无疑是有些复杂的。
就好像一潭沉寂多年的枯井，突然丢入了几块石头，荡开无数波纹与涟漪。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过，白秋芸对自己暗含情愫。
但，他却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
而二人曾经，虽然关系也算十分亲密，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距离，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在陈天玄心里，白秋芸这个落难逃到永恒城的小丫头，一直都是自己最出色的学生。
陈天玄当时，甚至还萌生了让她继任永恒城主的打算。
直到永恒城内，那场由白秋芸引起的暴动发生之后。
这一切，便彻底终结了。
陈天玄震怒之下，既没有仔细调查，也没有过多地询问，在白秋芸承认自己的罪行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她逐出了师门。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白秋芸身为背叛者的形象，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如此根深蒂固。
直到今天……
听江诗曼这么一分析，再将往事仔细回想一番，陈天玄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太武断了。
“难道当年……她并没有背叛我？”
陈天玄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远处。
白秋芸坐在雅间里，身姿绰约，散发着妖异的气息。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她也转过头来，和陈天玄的目光撞在一起。
可眼神当中，却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熟悉。
只剩下冷漠、麻木、憎恨，甚至是杀意！
“罢了，就算当年的事情真的存在隐情，但她瞒着我胡作非为，差点就毁掉了整个永恒城，终究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让如今的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恐怕依旧会按照规矩，将她逐出师门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见状，陈天玄心中轻叹一口气，眼神同样恢复了冷酷，将脸转到了一边去。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白秋芸深紫色眼眸中，有一抹隐藏极深的情绪，缓缓涌了出来。
而这时，随着一声钟鸣，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哈哈哈哈，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久等了！首先，很感谢大家赏脸，不远千里来到江北，来到我们周家……”
在众人的掌声中，一袭唐装的周家老爷子周泰，手持烟斗，从后院走出。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立刻便进入正题，让仆人将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抬了上来。
那是一把古剑。
虽然略微带着锈迹，却依旧无法掩盖那古老的美感。
一看就知道，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
“明朝永乐年间的名剑，龙阳！”
周泰指着那把古剑大声道：“相信今天来参加这场私人拍卖会的朋友，绝大部分都是古董爱好者，在这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所以你们应该都能看出，这把剑有着怎样的收藏价值！”
“说实话，就连老朽平时对这把剑，都是爱不释手，时不时就会拿出来把玩！但由于某些原因，现在不得不忍痛割爱，当众进行拍卖！”
“废话不多说，起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万！”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不少宾客眼神立即变得火热。
并没有因为八千万的天价，而丝毫动容。
毕竟今天能受邀来周家参加拍卖会的的，无一不是豪商巨擘，或者某些顶级势力和集团的代表。
八千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天文数字。
可在他们眼里，真算不了什么。
“我出一个亿！”
一名港地来的富商立刻举手。
“明朝古物，一个亿就想拿走？做梦！我出一亿一千万！”
“我出一亿两千万！”
“一亿三千万！”
“……”
众人竞相出价，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气氛就变得无比火热。
就连江诗曼都被感染，忍不住报了两次价。
唯独陈天玄，始终神情淡淡，甚至有些打瞌睡。
倒不是沉浸在白秋芸的事情当中。
而是古董文玩之类的东西，他在永恒城里已经见过太多。
周泰拿出的这些珍藏，就算再有价值，只要不是古武法器，他就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
“我先睡一会儿，待会儿拍卖丹炉的时候，你再叫醒我。”
对着江诗曼说了这么一句，陈天玄便直接闭上眼睛。
表面上在睡觉，实则是在以某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破解周家庄园内的阵法。
几乎是同一时间。
庄园深处的某个房间内。
“师妹，你到底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只要有一机会，就配合我杀掉陈天玄那小子，夺走他手里的古武法器吗？”
“现在他好不容易出现了，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来，可你为什么突然又心软了？”
说话的，是个身穿黑袍，看上去颇有几分古风的中年男子。
正是周乐然的师兄，那位云中真人的座下弟子之一，黄璞。
此刻，看着又有了破功迹象的周乐然，他满脸阴沉之色。
“黄师兄，我不是心软了，我只是担心你们一旦动起手来，不小心伤害到其余客人，影响我周家的名誉。”
周乐然神色漠然，淡淡地道：“而且，陈天玄的实力，你可是见识过的，上次他连手都没有动，就将你打成了重伤。”
“你难道不怕，到时候没能杀掉陈天玄不说，反倒还死在了他的手里吗？”
语气平淡，只是在述说一个简单事实。
可落在黄璞耳里，却无异于天大讽刺，羞愤无比！
“我……好吧，我承认，上次我的确是技不如人，惨败在了他的手中！”
黄璞不服气地道：“但此一时彼一时，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领悟了一种高深剑意，实力比之前强了几倍不止！”
“这次再对上陈天玄，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我也能将他斩于剑下！”
说罢，黄璞将背上长剑猛地拔出。
剑鸣声如龙吟般炸响。
一股恐怖的剑意，充斥整个房间，让周乐然感到窒息。
紧接着，一道冷笑声从门外响起。
“不错，黄师弟的最新领悟的剑意，的确十分不俗，就连我应付起来恐怕都略微有些麻烦，又怎么可能不是那小子的对手？”
“而且，就算他真不是陈天玄的对手，这不是还有我吗？”
话落，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周乐然顿时眼瞳一缩，俏脸上首次涌现出恐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