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政殿内,此时的气氛有些古怪,池义亭一脸沉凝的望着阶下跪着的姜承隽,几次话欲出口,都被他咽了回去!
又沉默许久后,池义亭终于按捺不住,决然道:
“你与朕在此对峙有何用?!你若是不同意,朕便不会下旨赐婚,哼!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朕给你三日时间,若是这三日内,你无法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的婚事休要再提!”
一旁垂首侍立的何公公,悄悄看向跪着的姜承隽,只见其身子一下委顿下来,满面的生无可恋模样,眼神中满是哀求之色,那样子要多可怜又多可怜,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可这副模样,落在何公公眼里,却莫名想笑。他生怕自己憋不住,一不留神笑出声来,只好拼命掐自己大腿,力道之大,直到浑浊的老眼里都溢出了水花。
就在这时,上首传来一声低喝:
“还不快走!赖在这里等朕留你用晚膳吗?!”
何公公一下反应过来,急忙稳住心神,小跑上前,弯腰在姜承隽耳边轻声道:
“睿郡王,您还是先回去吧!圣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你留在这里只会火上浇油罢了。若是将圣上惹急了,现在就回绝了你,不是更加得不偿失吗?您快回去好好想想吧!”
姜承隽无奈的呼出口长气,在何公公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他弯腰揉了揉膝盖,转身离去的动作一顿,又向上首的圣上行了礼,说了句:“微臣告退。”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天政殿。
何公公将他搀扶着送出门外,目送其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这才一捂嘴的轻笑起来。..
“干爹,有何喜事,这么高兴?!”
站在殿门口的张公公凑上来悄悄问道。
“嘿嘿,的确是喜事,不过,可不是你干爹我的喜事!你小子别乱打听,老实当你的差吧!”
说着一甩袖子,施施然走进了殿门。
殿内,池义亭正在案几前翻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便问道:
“走了?”
“走了!嘿嘿,还是陛下高明,这么一来,睿郡王逍遥自在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他对这位宁乐县主可是上心的很呢,看他此次还如何拒绝?!哈哈哈!”
池义亭说着便大笑了起来,何公公也面露莞尔。
“这睿郡王还真是与众不同,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想在仕途中大展拳脚,偏他将此当成累赘,只想做个富贵闲王,连朝中都盯着的兵部也不愿意去,那可是肥差呀!”
“他这样的性情也好,至少不会轻易被人拉拢了去。”
“陛下果然知人善任。”
“唉!当年姜将军为我大顺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惜,如今他的子孙却不能承其衣钵,实在是有些遗憾啊!姜承隽才智过人、极擅谋略,若是能逼上一逼,定会有一番成就的。”
“睿郡王乃长公主和姜将军的后辈,生来不凡,圣上千方百计锤炼于他,也是他的造化了。
如今睿郡王的终身大事已定,可郡主的婚事,圣上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趁着圣上高兴,何公公便帮着乐娘提了一句,他还记得乐娘在被册封郡主之前,与段霄的六礼已进行了一半,自那日圣上表达反对之后,她的婚事便搁置了下来。
“乐娘的确不小了,又是和离之身,想找一个年岁相当、门第显赫的夫家,的确不易。可段霄的品阶也太低了些,朕总不能破格提拔他吧,这要是被言官知道,又要在朕耳边念叨了。”
何公公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娇柔婉转,应是哪个后宫贵人来了。
何公公告罪一声,疾步来到殿外,只见一名身姿绰约、貌美如花的美人,亭亭玉立的站在廊下,与小内侍说着什么。
“原来是孙才人,不知才人到此有何贵干?”
女子见说话的是何公公,面上浮起浅笑,脆声道:
“我来给圣上送银耳羹的,劳烦公公前去通禀一声。”
何公公答应一声,很快闪身进入殿中,片刻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孙才人面前。
“圣上命老奴将银耳羹端进去,天凉露重,才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孙才人闻言,面露失望之色,红唇轻轻咬了咬,只好欠身告退。
何公公将宫女手中的食盒接过,弓着腰再次进入殿内。
“陛下,孙才人已经离去了,这羹……”
“朕不喜甜羹,赏你了!”
何公公不由面皮抽动了一下,这几日,他已经喝了许多各式羹汤了,好不容易消减下去的肚子,又眼瞧着滚圆了起来。
“陛下,时辰不早了,不知今晚翻哪位贵人的牌子?”
果然,池义亭闻言面色一滞。
何公公却在心中不无恶意的腹诽道:老奴也让您尝尝不痛快的滋味,嘿嘿!
只见池义亭伸手揉了揉额头,面色痛苦道:
“朕的头疾怕是又犯了,今夜就不翻牌子了!”
“是,奴才这就传话下去!”
话落,何公公走出大殿,将手中食盒朝张公公手中一塞:“赏你了!”
张公公顿时面露喜色,急忙点头哈腰的道起谢来。
三日后,又一道赐婚圣旨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许多酒肆、茶楼中都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此事来。
“圣上赐婚睿郡王和宁乐县主?!这实在称不上门当户对呀!莫非圣上对睿郡王有何成见?”
“你这可就说错了,据说这圣旨可是睿郡王亲自在圣上面前求来的,可见睿郡王与宁乐县主早就情根深种了。
说圣上对睿郡王有成见,那更是无稽之谈,你没听说吗?赐婚当日,圣上还在朝堂上让他代领兵部郎中一职,那可是官吏们争破头的肥差!”
“如此说来,睿郡王这是受圣上重用了!”
“可不是吗……”
此时的吴家更是欢喜不已,秦若凝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吴夫人的一块心病顿时烟消云散。
人逢喜事精神爽,吴夫人身上有了力气,拉着秦若凝的手,絮絮叨叨嘱咐了许久,这才在众人的劝解下回房休息。
秦若凝面色通红的被吴家众人围在当中,一个个上前道喜,还不等自家人热闹够,门外就变得车水马龙,上门贺喜之人将整条街巷挤得满满当当。
直到夜深时分,吴家才恢复宁静。
秦若凝一个人坐在灯下,面上依然带着抹不去的笑意。这一切,她曾经幻想过多次,可真正到来时,却好似身处梦境一般,是那样不真实。
进来送宵夜的婢女一进门就看到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郡王对您可真好!竟然真的将赐婚圣旨求到了!过不了多久,您就是名正言顺的郡王妃了。
有郡王为您撑腰,您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小人在背后作祟了。”
婢女口中的小人,指的自然是秦若凝继母、继妹等人。
秦若凝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自从秦老爷来信催她回乡后,她心中难免不安,想到自己要面对那么多陌生且心怀叵测之人,心底那一丝惧意怎么也无法消除,尽管她外表伪装的很好,想来也瞒不住乐娘和姜承隽吧!他们那么聪明,比自己见多识广,又看得透彻。
自己上辈子一定积了很多功德,今生才能遇到他们。
她记得,当她告知他们,自己准备听从父亲的安排回乡祭拜母亲时,乐娘担忧的眼神和姜承隽焦急的表情。
姜承隽急着请旨赐婚,其实是为了给自己撑腰吧!想到此处,她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起转来,不多时便啪嗒一声砸落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