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恭喜。”
云若也不知道其他能说甚，对着两人笑了笑，转身进堂屋了。
晚食都是冯翠花准备的。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云若坐在上首。
大丫一家四口，老三夫妇，老四老五，冯翠花三口人。
赶路的都累了，话不多言，捧着饭碗就吃。
云若夹了几个菜试了试，这厨艺着实比不上柳氏。
很快吃完饭，冯翠花已经将洗漱的温水准备好了。
云若觉得不太对，冯翠花怎么跟家里的奴仆一样？
“老四老五，你俩跟我进来。”云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都是一副被伺候惯了的模样。
“娘...”
“白苏白元，娘很开心，你们都辛苦了。”
“娘，您辛苦了。”为了保住他们俩，不惜假死避世，在阴暗的山洞里过了这么久。
“我不辛苦，是跟着娘一起的，你们的大姐三哥更辛苦，平日里没少被老娘使唤。”云若状似不经意，实则隐晦地在提醒他们。
是他们的哥哥姐姐，将过好日子的机会留给了他们。
不然，假死谁不是死？
看他俩低下了头许久不说话，云若才开口：“娘有些事没看明白，你们来说一下，冯翠花是怎么回事？”
这事不难解释。
“我们花了银子请翠花姐照看一下衣食，平时里四哥要跟着将军奔走，我也都是在私塾读书，家里难免顾及不到。”老五含笑解释，这不是甚么大事，况且他们银货两讫。
“你们花银子请人没错，可娘看着翠花怎的更像是你俩的仆人，事无巨细的，恨不得洗脚水都替你俩倒好端房里？”
“谁教你们的贵人脾气？”
云若想过他们会过的不好，先时一趟过来，原本是想着有人给他们做做饭，她也放心。
今日看，这哪是厨娘？
这就是一下人！
还没怎么样呢，老五这眼高于顶的臭毛病又犯了。
要是等他真的当了官，能体会民间疾苦，为民请命吗？
让他们跟着张景彦倒好，一个体格练的像个熊，一个滴水不沾主子做派。
“将军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那他自己怎么就知道事事为老百姓请命，连女儿的命都不顾的？
“娘，儿子知道错了，您别生气，这事跟将军没有关系。”
“将军去年年末就去了上谷关，至今未归。”
老四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将军待他不薄，他不能让娘误会将军。
“年末？几时？”云若皱眉，时间似乎对上了。
“过年前几日。”
正好是老三捡到张安青的日子。
云若手指轻敲桌面。
脑海中想起老三当时说的话。
张安青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周围没有轿子，没有马车的痕迹。
没有受伤，二岁的小奶娃也是一丁点儿事情没有。
她想错了，张安青不是被别人谋害！
张安青是被张景彦故意送到她面前的。
他早知道她假死跑路了。
“你们...谁跟将军透露过我的行踪？”
云若回过神，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看。
“还是，当初的仵作验出来火烧的尸体有异？”
“娘，尸检不会有问题，当时将军一听您被...”
“都吐血了！”老五停顿了一下，偷偷瞥了眼他娘的脸色。
云若扣着桌面的食指一顿，慢慢将手收回了袖子里。
“如果尸检没有问题，那就是你们了？”
“老四？”白苏跟着将军的时间更长，难免有说错话的时候。
“没有，娘，自您走后，将军从未在别人面前提到过您。”老四摇摇头，他只看到过将军在书房盯着一张纸发呆，他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尸检单三个字。..net
洪灾期间，整个怀文县死的人太多了，将军府有成堆的纸张和奏折。
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难道将军看得是“娘”的尸检？
老五就更不可能说了。
假死这事闹大了，他必定取消下场资格，他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那就是张景彦自己看出端倪了？
她低估张景彦了？
“此事先不说，娘想问问你们今后的打算，老四打算从军？”
她看到他虎背熊腰的模样就闹心，不久前还拉着她衣角撒娇的小老四，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娘，我想跟着将军去上谷关！”
“嗯，去吧。”云若对他这个想法没有异议，况且，她也给他们的以后挑了一些能合适的人选。
“老五就继续科考?”
“是，娘。”老五重重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读书还能做甚？
种田他三哥四哥谁也比不上。
“那就好好读。”
“不过有一点娘想提醒你们，耕读人家这个说法是会跟了你们一辈子的，就是说你们就是泥腿子出身。”
“跟人家世家大族就是没法比。”
“不要以为花银子请了人，人家就是你的佣人了，翠花没有卖身给你们，就算卖身了，也只能卖给老娘。”
“你们要想找下人伺候，就选个离老娘远一点的地方。”
“买十个八个的，轮流伺候，老娘都不管。”
“但，只要你们还在老娘跟前一点，除了吃食老娘供着你们，其他的，该自己做的就自己做。”
“童生老爷也一样，要实在不乐意，跟娘说一声，娘帮你们洗。”
“除了你们以后的媳妇儿，娘不希望自己儿子的衣裳被别的女子碰。”云若歪着头看着两人，眼中含笑。
“或者，你们也出银子，给你们哥哥姐姐把下人也安排了。”
“娘，我们知道错了。”
老四老五听到娘说的这句话，才明白娘的意思。
知道娘是为了他们好。
“别跪了，都起来吧。”
“谢谢娘。”
“不必谢，娘从骨子里希望你们都好。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有的人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有的人就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吃饱喝足就是天大的乐事。”
“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也不要把别人看的太轻，你未必有他的欢喜。”
这话云若是看着老五说的。
先时在许家的时候，老五就因自己会读书写字，对其他哥哥或多或少有几分瞧不上。
如若州试通过，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公了。
老五过了年才十二岁，不出意外，也许是整个洛州府最年幼的秀才了。
年少成名的孩子，最后多被名声所累。
云若心中隐忧，一群人在一起，最怕一枝独秀。
大丫和老三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她或许应该多在老四身上花点功夫。
远山村的那些娃娃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他们兄弟俩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