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荡过心田,几片槐花随意夹杂在木琉璃青色玉簪上,泛起灼灼韶华,她清凌的紫眸望向宫门——这门前风露,似与往日不同。
她只微微侧目,留给冢王一个清绝的背影!
“琉璃……本王的话,你没听见吗?”
这话,若是放在平日,她早已言听计从,可是今日,不知何故,她静立阶前,一脸凝霜,恍若全然未闻。
“琉璃,你变了!”
木琉璃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反而将眼角余光投向宫门外的亭阁处,她薄唇轻启,似有千言,却迟迟不语,半晌,才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你的眼神……骗不了本王,你不想让林峰死,对吗?”
“不,我很想杀了他!”
她语带锋芒,转过头来坦然迎上冢王犀利如刃的目光,又重复了一句:“我很想杀了他……无时不刻!”
“从灵山到落水窟,这一路上,你可有很多次杀他的机会?”
“或许……有!”
木琉璃的回话,不显山,不露水,却万分明了:“因为,林峰是冢爷刻骨入髓的仇人,他的生死,唯冢爷一念可决,而他的魂魄,当由冢爷亲手磨灭!”
一池春水漾开涟漪,冢王步步清风走下石阶,银白的长睫在冷玉般的面容上投下浅淡阴翳:“所以,你一直没有杀他?”
他在宫柱前止步,回头凝望着木琉璃静水深深的眼眸,想从中望出答案……
“是!”
她给出了结果——仅此一个“是”字!
“莫忘了,二十年前的今夜,林天蕴屠你满门十四口……”
语出惊人,满阶落花肃然无声,连那花香也凝滞在半空!
木琉璃却神色依然——同样的话,她已是第三次听见,她抬手,纤指轻轻拂去缠绕在发梢上的一丝花蕊,音色泠泠的道:“无妨……也忘不了,我想要七香煞的解药,在我掏出几人的心肝以后!”
话音未消,一柄含光承影的流苏宝剑便从腰间滑将而出,剑长不足盈尺,出鞘之际,剑锋沉稳,山岳不移!
“我早已说过,七香煞没有解药!”
果然——
他,还是那句话!
木琉璃心死如灰:原来,这一切到了头,我与他,不过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权宜之计,自己又何必痴心不悔!
剑——在莫萧身前陡然回旋,剑刃一毫不差——点中半片残花,也点在了莫萧的膻中穴上。
这一剑,不仅将冢王先前的话语原封奉还,也将二人之间微妙的平衡,彻底掀翻在朗朗乾坤下,这一剑,更是将木琉璃深深地拖进了劫厄的漩涡里!
冢王碎步倏然一滞,凤目如淬寒星,牢牢锁住木琉璃的身影:“你若是活腻了,便让本王一层一层剥掉你的皮囊,做一盏美人灯悬于宫门,日日映照,再一寸一寸抽出你的筋骨,搭一副玲珑花架摆于榻边,夜夜笙香!”
木琉璃但听不言,她敛剑入鞘,右手并指如风,径直扣向莫萧的迎香、人中二穴!
“莫兄弟,你快醒醒……”
唰——
三朵槐花自木琉璃指尖掠过,她轻哼一声,急忙缩手,却见三根玉指绽出了朱砂似的血珠……
“胆敢把他唤醒!”
墨发半掩玉面,紫带如絮轻扬,木琉璃未及回眸,冢王已立于身旁。
“我早已说过,七香煞没有解药,你偏不信,这下倒好,七香入了你心,遂了你愿……”
“呵,这纤纤玉手,怎么被划伤了?”
冢王言辞不再掩饰,薄唇勾起一抹近乎轻佻的笑意:“来……让本王给你止血!”
说罢,他紫袖生风,手腕轻挑之际,施展一招“苍龙探爪”,单手擒其玉臂,木琉璃却不迎,不拒,使出一招“风摆杨柳”,待那指尖堪堪拂其衣袖,只将身子如春水般一漾,半步旋开,便教他探了个空。
冢王欲罢不能,手腕借势往前一送,再施展一招“剥茧抽丝”,两指勾其香肩,木琉璃剑柄推移,上身一引,一旋,又出一招“春燕回巢”,一股柔顺丝滑的巧劲透过肩骨,竟将冢王指上的力道引偏,趁其气力微失之机,欲抽身而退,岂料冢王欺身直入,信手一拈,一勾,便勾下她肩畔上一缕青丝。
“好美,好香,本爷喜欢!”
“无耻!”
木琉璃一声轻叱,柳腰后仰如折枝,接连漾出数步。
“无耻?”
冢王亦不以为忤,反而怜香惜玉的奸笑:“呵呵,有意思,若不是七香入心,我真舍不得你死!”
——此眸,似新月映雪。
——此腰,似春柳拂波。
一念欣赏,一念占有,在此一刻,交织成网,悄然缚住了冢王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