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表格里的一行数字,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又重新张开。
“这……”
他没说完。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一个注册名为“银山003号”的出租车司机,某月的数据流量消耗总计——4.7个G。
4.7个G!
张建国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
2014年,4G套餐刚刚铺开,流量单价还没降下来。
4.7个G,按照目前各家运营商的通用资费,折算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是一个开出租车的糙汉子?
消费能力直接干翻CBD写字楼里那帮白领了!
王百川没有说话。
他是3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
但他的手指在翻页的时候,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报表的最后一页,有一栏数据是冯雅团队额外标注的:日均在线时长。
12.4小时。
一个出租车司机,平均每天有12.4个小时保持移动网络在线。
导航、接单、地图刷新、实时路况……
这些应用从早上5点多到凌晨1点,几乎不间断地在后台吞噬着4G流量。
王百川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冷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刘长青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缓缓合上报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头,看向陈默。
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倚老卖老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还挂着的国企干部式假笑也僵在了脸上。
“陈总……这份数据……”
他的声音有点发干:“来源是?”
陈默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银山出租车公司。帝都排前3的出租车企业,1000多辆车。
这份报表里的数据,来自其中已经安装滴滴出行软件的287辆活跃运营车辆。”
“是真实的后台抓取,不是问卷调查,不是市场预估,不是PPT上的画饼。”
“每一行数据后面,都站着一个真实的、每天跑十几个小时的出租车司机。”
刘长青沉默了。
张建国比刘长青直接。
他指着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声音压得很低:“陈总,这个ARPU值……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陈默连眼皮都没抬。
张建国舔了一下嘴唇:“月均ARPU超过180块?”
“部分重度用户能上200。”陈默补了一句。
张建国的呼吸明显变粗了。
月均ARPU180块是什么概念?
联通目前在帝都市场上拼了老命推的4G套餐,核心目标用户是月消费80到120块的都市白领。
那已经是联通眼里最优质的一批客户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一群开出租车的,甚至比白领还能掏钱?
不对。
不是“比白领还能掏钱”。
是白领的ARPU值在这群司机面前简直不够看。
陈默嘴角微翘。
他没有走到白板前,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三个人一眼:“三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出租车司机这个群体,收入低、学历低、消费意识差,对流量费用极度敏感。”
“你们的市场部做过调研报告,PPT里写得清清楚楚:中低端人群不是4G的目标客户。”
“所以你们进这间屋子之前,在楼下就已经商量好了,给天璇星一个面子,坐坐就走,一毛钱不掏。”
3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刘长青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继续道:“你们的调研报告没错,出租车司机对流量费用确实很敏感。”
“但你们的调研报告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群人不是在用流量娱乐。他们是在用流量赚钱。”
“导航开着,滴滴挂着,一天跑十几个小时。
只要多接1单,就能把一整个月的话费赚回来。”
“一个月花180块钱买流量,能多赚好几千块。这笔账,你们觉得他们算不算得过来?”
“对流量费的敏感度?不好意思,对他们来说,流量费根本不存在!它只是成本,不是消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刘长青的额头隐约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楼下那番“教老前辈做人”的豪言壮语,蠢得令人发指。
他不是在教陈默做人。
他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建国死死攥着那份报表,指节都发白了。
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一组数据:帝都出租车保有量大约10万辆。
如果陈默的滴滴能覆盖其中5成,就是5万辆。
5万个月均ARPU超180块的重度流量用户。
一个月就是900万。
一年就是1个多亿。
而且这只是帝都一个城市。
全国呢?
如果加上私家车呢?
网约车一旦做起来,每个司机都得全天候挂着4G网络接单……
张建国后背开始发凉。
王百川终于摘下了眼镜。
他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做了一件微妙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椅子,悄悄往旁边挪了几公分。
拉开了跟刘长青和张建国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小,但陈默全看在眼里。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联盟破裂了!
进门的时候3个人挨在一起,肩膀碰肩膀,那是抱团取暖的姿态。
现在呢?
椅子间的那道缝隙,已经代表着三人之间有了嫌隙!
嘿嘿,要的就是你们有嫌隙!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张建国是第一个绷不住的。
他咽了口唾沫,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前倾,死死盯着陈默:“陈总,这几十万的优质客户,您打算怎么跟我们合作?先说好,我们联通可是目前4G网络最稳定的……”
刘长青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爆炸。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哐当一响:“老张!来之前咱们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