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的守卫看到洛笙歌立马下跪行礼，因为宫门没关，外面还有许多百姓，此时也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洛笙歌让他们平身，因为是旧法规定，她也不好迁怒行刑的官员，而是让边上的宫女将莫子蕊搀扶起来。
问：“你有何事要上奏孤？”
莫子蕊疼的满身冷汗，一身素衣早就被汗水浇了个彻底，但她仍坚定的推开宫女搀扶的手臂，毅然笔直的朝着洛笙歌跪下。
“草民莫子蕊，状告丈夫洛俊诸多罪行，这是诉状，请陛下过目。”
此话一出，顿时轩然大波，宫外的百姓们窃窃私语。
“洛俊？那不是蕊公主的驸马吗？”
“是啊，洛家二房的独子，饱读诗书，为人正派，听说本来是要当官的，结果不知为何被选为了驸马，断了仕途。”
“妻告夫可是大不敬，这莫子蕊身为妻子背刺夫家，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洛笙歌上位后就把晋王的子子孙孙处理了个遍。
有罪的死了，没罪的贬为庶民，但这些已经出嫁的公主却还没来得及去过问。
此时她看着手里高达十多页的诉状，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旁边的宫人看着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上前提醒洛笙歌。
“陛下，这里不太方便，还是进宫再审吧。”
哪有皇帝当着百姓的面审案子的，万一出点什么状况，众目睽睽之下，就是帝王一生的污点。
洛笙歌抬手阻止了宫人继续说话。
她看着跪的笔直，即使是这般时刻也没有半分失态的莫子蕊。
百姓们刚才的话没逃过她的耳朵，于是她以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莫子蕊。
“莫子蕊，如果你保证自己诉状上所写从无半点作假，那么当着众人的面，你敢亲口揭露洛俊的罪行吗？”
莫子蕊敢敲登闻鼓就没想过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所以此时掷地有声。
“敢！”
洛笙歌：“好，那就亲口把你所受的委屈说出来，孤为你做主。”
莫子蕊听到为你做主，心中百感交集。
刚才被打的那么痛她都没哭，此时眼眶却热热的，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她平复心头的哽咽，以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第一，草民告发洛俊伙同前任晋皇后给我下春药，逼我失身于他，被迫下嫁。”
“第二，草民告发洛俊人面兽心，自我嫁入洛府，便对我拳打脚踢，甚至害死了我腹中刚足月的胎儿。”
“第三，草民告发洛俊强迫我的贴身宫女，事后更是将她抛尸荒野。”
“第四，草民、草民——”
莫子蕊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她解开袖子和外袍，完全不忌讳的露出满身的伤痕。
众人被惊的捂住嘴。
莫子蕊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青紫一片，伤疤遍布，烙痕满身，几乎无一块好肉。
洛笙歌眼中闪过怜惜和愤怒，俯身为她轻柔的拢上衣服，擦去眼泪。
“好女孩，继续说，这是你的痛苦，也是送他上刑场的证据。”
今天她会让天下的所有男人都知道，欺负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莫子蕊的眼泪滴落的更凶。
之前她身为公主时洛俊还稍有收敛，但改朝换代她成废公主后，迎接她的就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公主府被朝廷收回，她只能去洛府住。
这短短三个月对她来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她来敲登闻鼓，一是不甘心自己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二是以为洛笙歌对前朝的人厌恶至极，她此番行为必然会触怒洛笙歌，正好把整个洛府拖下水。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洛笙歌会为她做主。
即便她是凰女，即便她也是女子。
这三年里，她听过太过让她忍一忍，让一让，习惯就好的话。
可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陛下，当女子为何这么苦啊。”
“出生时被父母嫌弃不是男孩。”
“长大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婚后再如何饱受折磨也诉苦无门。”
“男子可休妻，女子却不能休夫。”
“男子甚至可以典妻，卖妻，女子却连改嫁都要被骂一句守不住，凭什么啊。”
“女子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就不配好好的活着吗？”
莫子蕊哭着质问，从小到大因为女子的身份她受了太多的委屈。
就这还因为她是公主。
如果生在平常人家，女子的一生又该多么痛苦绝望。
莫子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直接哭昏过去。
外面的百姓此时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许多女子感同身受般红了眼。
一众男子却不以为然。
“不就打了几下吗？说不定只是洛驸马喝醉了酒下手没个轻重，他也不是故意打你的，至于为这么点事儿敲登闻鼓吗？”
“就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别人不也过的好好的，就她是公主矫情。”
“她击登闻鼓这事可真害惨了洛家，洛驸马也是倒血霉了才娶这么个妻子。”
污言碎语污人耳，莫子蕊听到这些男人满不在乎的话，哭的更凶了。
此时洛俊也闻讯匆匆赶来，冲进宫门就扑通跪下。
“陛下，陛下冤枉啊。”
在路上就已经有家丁给他禀报了前因后果，他早就提前想好说辞，此时辩解起来也信手拈来。
“陛下，内人是陡然被剥夺了公主称号，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你莫要当真。”
“当初我们结合乃你情我愿，不然我区区一个士族怎么可能强迫得了公主？”
“至于那些伤，的确是我的错，但只有这一次，是……是她不守妇道，竟然勾引我家庶弟，我气急败坏才下了重手。”
“蕊公主心高气傲，平日都住公主府甚少住洛府，陛下随便调查一下便知，草民真的是冤枉的。”
莫子蕊立马愤恨的看着洛俊，张口想反驳，却气的张口话都说不出。
分明是这畜牲经常打她，她无人做主，便只能尽量少去洛府。
可一旦她超过一月不去，迎接她的就是皇后的施压。
也是他庶弟仗着她如今成了庶民，想对她动手动脚，被洛俊发现却冤枉她蓄意勾引。
还有当初的婚事，她清白被毁，除了忍辱负重还能如何。
晋王子嗣众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几面，他难道还会为了她这个不重要的公主得罪皇后得罪士族吗？
但周围其他人已经因为洛俊的话开始对莫子蕊进行人身攻击。
对付女子，男人上下嘴皮子一碰。
一句清白，一句荡妇，似乎就足够合理化莫子蕊那几乎看不到一寸好肉的皮肤。
洛笙歌眼底一片冷光，她直接把莫子蕊拉起来，亲自扶着。
然后对众人道。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孤今日就当着众百姓的面好好审一审这悬案。”
“来人，去把洛府将所有相关人员带到此处来。”
“再去请宫里的御医来查验莫子蕊身上的伤势。”
“看到底是只有这一次，还是积年累月的殴打所至。”
“一旦发现谁说谎欺骗孤，欺君之罪，千刀万剐，孤绝不姑息。”
洛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灰白，他没想到洛笙歌会这么较真。
洛笙歌不是一向讨厌晋皇室的人吗？
怎么会帮莫子蕊这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