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没法用这个身份一直陪你。”
苏望垂下眼来，看着骨节上的戒指，片刻后才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印在唇上。
不知是不是幻觉，那戒指上的红线好像骤然间亮起了一霎，映着他的嘴唇，殷红的像血。
身后是一阵急促又凌乱的呼吸声，似乎慌张极了。苏望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就看见‘张明明"脸上的目光半是慌乱半是惊恐，甚至还带了点癫狂。
死亡之前总归是恐惧的。苏望眯了眯眸子，上前走了几步，与他不过一米之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坏得很。”
张明明看着他，嘴里呸一声吐出了一样带着血的小物件，当啷一声轻响掉在地上，泛着金光。
像极了一枚碎掉的金牙。
“藏挺深啊。”苏望挑了挑眉，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手里拿着的是那枚玉质平安扣，被他两手轻轻一捻，诡异的从中断裂开来。
张明明看着他这张一向玩世不恭带着笑的脸，不知怎的后背猛然一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顷刻间蔓延在心里。
耳边是碎掉了平安扣掉落在地的声响，他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颤抖，色厉内荏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你一样也要死！”
张明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笑的有些狰狞，“老子死前能拉一个垫背的，值了！就是可惜……竟然让苏眠活着出去了！”
苏望眉心一拧，面上像是有些不悦。轻飘飘的抬起手来，手指落在他的下颌骨。明明是没用什么力道的模样，却让张明明起了一身冷汗。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捏住自己下颌骨的手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仿佛下一秒——
“咔……”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嗓子里传了出来，尖锐到了刺耳的程度。大张着嘴，抬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口中像是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简短急促的音节。
“有一点你说的很对。”
苏望站起身来，动了动自己的手腕，“你的确要死了。”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继续说着。“两个选择。第一，交代了你背后的人再死，第二，现在就死。”
张明明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着他，双目喷火。奈何被卸了下巴，压根说不出任何话。
“四场游戏，还不赖。”苏望抱着手臂，脸上阴鸷的神色好像仅仅存在于那一刹那，很快就消失不见。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冷钢短刀，正是先前“张明明”手里的那一把。
“给你机会了，你不说的话……”
寒光闪过，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猩红的颜色汇聚成一股股淌进积水洼，晕染扩散开来，染开了一片刺目的红。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张明明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就看见了那尽数没入胸膛的刀锋，胸前只留下了一个刀柄。
苏望再度起身后退了两步，脚边就是汩汩流过的鲜血。他抬眸看着这具有些扭曲的尸体，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到此为止了。”
苏望打了个响指，带血的冷钢匕首映照着鲜红的光。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面前“张明明”的尸体顿时像是骤然从中间炸开，碎成了齑粉。
他偏过头，向着一侧走了两步，抬手捡起了一段被强行掰折的笔。鲜血流淌而过，竟然诡异的绕开了这两截断裂的笔杆。
苏望垂下眸子，眼底神色复杂，带着些悲戚与怜悯，将这一截笔杆攥在手里，微微张口。
“下辈子，好好活。”
他五指紧拢，攥成了拳。身后的世界像是破碎的画面一般分崩离析，碎片四散开来。
下一秒，无数的碎片化为了齑粉，消散在虚无中。
————
【恭喜玩家：苏眠、江琛、宋千夏，成功通关SS级副本。】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这道机械的提示音蓦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您已到达副本中转站。接下来，我将为您清点结算本关所得积分与道具，请稍后。】
【请注意，结算完成后，你仍有二十分钟的滞留时间。】
苏眠怔愣的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死死攥住收紧了，挤压着他的胸腔，仿佛就连呼吸都要费好一番力气。
他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刚刚是……怎么回事？”
宋千夏话语中带着些颤抖，“那个人，他明明被卸了关节，为什么还能动？”
“只有一种可能。”江琛沉声开口，“他身上还有保命道具，保命道具使用之后，身体上的创伤会修复如初。”
“什……什么意思？”宋千夏一愣，“你是说，他已经死了一次？可刚才他是怎么死的？”
她话音刚落，猛然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他那种状态，是怎么自杀的……”
“不清楚。”江琛也跟着摇头，“他当时的情况，只能咬舌自尽。”
“不会，咬舌自尽的话，死不了那么快。”
站在前方的苏眠猛然间转过头来，眸底的晦暗让宋千夏都觉得有些陌生。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苏哥哥，就见他蓦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凝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琛。
“他们这些人，身上还有可以‘自杀"的道具。”
“这种道具？”江琛皱眉，“我从没见过。”
宋千夏也摇头，满脸不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道具？”.
“用来刷保命道具的使用限制。”苏眠张口说道，看了看两人的脸色，“之前作为网游的时候，的确能产生这种bug。但是……”
但是这种道具……早就随着死亡秘境的第一次整修，也就是一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真可怕。”宋千夏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明明是恐怖游戏，为什么搞得像是谍战片？还要自杀。”
苏眠摇了摇头，神情看不出悲喜，却在这一刻，察觉到手指上那枚月老对戒突然一亮。
夺目的红光扩散在黑暗之中，却并不显得刺眼，反而有些柔和的映入他的瞳孔。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抹白光蓦地从脚下扩散，三道光束直直亮起，将他笼罩其中。
“时间到了。”
江琛看了看不远处的倒计时，又转过脸来看着苏眠，“一切小心，他们蛰伏的够久了。”
苏眠点点头，“都保重。”
“还有苏望。”
江琛突然开口，尽管此时他的身形都被笼罩进了白光，可声音却依旧清晰。
“我没有依据，但我总觉得，他留了后手。”
苏眠瞪大了眸子，可映入瞳孔的，却只有那扩散开来的白光。
与此同时，这场游戏的直播间也到了关闭的状态，整个屏幕满是一片哀嚎。
【“啊不是吧不是吧？苏望没出去？？”】
【“捏吗，怎会如此啊？？？”】
游戏中的画面，已然定格在先前笔仙的传送门要关闭时，苏望拼力将苏眠推进去，而自己站定在前面，看着传送门关闭的画面。
【“我磕的CP又be了是吗？”】一条飘屏划过直播间，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大哭表情包。【“草，我不管，这就是爱情！”】
【“姐妹们，我含泪吞下这一口大刀。”】
【“爷同人文都在写了，你告诉我他俩be了？”】
【“我他妈一个爆哭，为什么眠眠的CP都以be结尾？”】
【“……”】
【“……”】
骤然关闭的直播间让不少人字都没有打完。
D先生也一如既往的坐在屏幕前，脸上如同吞了苍蝇。“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小A低头站着，突然就是一茶杯盖摔在了地上。
“一帮废物！”
瓷片哗啦一声碎成小块，小A抬起头，却总觉得D先生不像是在骂他，或者说不止是在骂他。
————
游戏内。
【尊敬的玩家[苏眠]，恭喜您成功通关第三场游戏。】
机械女声在脑海中响起，【系统检测到您的通关场次已达三场，将自动为您升级为中等休息室。】
苏眠揉了揉眉心，察觉到脚下踩在实处，这才睁眼看了看四周。就发觉屋内的陈设未变，只是一切家具都比之前大了一些。
连冰箱都大了一倍。
只不过他此时无心去搜查这些变化，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这枚对戒上，微微皱了皱眉。
苏望曾经使用对戒感应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么自己是否也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苏眠目光一凝，抚摸着其上盘旋的那根红线，微微闭上了眼。
四周的一切并无异样，却在此时，像是有感应般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猛然出现了一个全息面板。
[系统提示：【匿名玩家】向您送出了【变装手环*1】，是否接收？]
苏眠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全息面板，抬手点了确认。
下一刻，一只通体银白的手环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苏眠抬手敲了敲，却见其上赫然显示出了一组数字。
【自动使用倒计时：15：58：14】
苏眠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显示着游戏玩家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