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那又不只是自己的‘脸"。
仿佛是一个影子趴在自己身后，将头颅缓缓的露出肩头，定定的停滞在他的脸侧。距离极近，甚至稍稍侧过眸子，就能看见这颗头。
苏眠头皮一炸，心底的诡异感几乎在这一刻攀升至了顶峰。不过转瞬之间，面前的画面蓦地一转。
镜子中的倒影有如漩涡一般，彻底模糊了他的面目。苏眠堪堪站定在镜子前，脚下是如藤蔓般被束缚牵扯的感觉，一缕缕长发已然缠绕而上，只是顷刻间便已经到了他的腰际。
“你干什么？！”
身后是宋千夏的喊声，声音几乎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急迫，夹杂着几分愤怒，这会儿却无暇顾及。
苏眠抬手摸向了腿侧，却见面前的漩涡像是被实体化了一般，密密麻麻的头发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卷进里面。
“闭眼！”苏望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急迫，却见苏眠恍若未闻，仍旧抬眸盯着面前由头发凝结而成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像是有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就和下午看到时一模一样，几乎能够操纵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上前。
“怎么回事？”江琛也皱紧了眉头，一手扯着闵军的领子将他甩到一边，“笔仙在镜子里？”
“镜子！镜子会吃人！”闵军一张脸上几乎是惊恐与疯狂交加，更显得无比狰狞。“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你早就知道镜子有问题？”江琛眉心一凝，手上的动作更是加重了些力道，“你让我们看镜子，也是故意的？”
“先别跟他瞎扯！”苏望上前几步，堪堪站在扭曲的头发一侧，“救人！”
“反正我活不了了，你们既然知道了，那你们也别想活！”闵军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或者用癫狂去形容他现在的状态更加合适。“你们几个……一起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抓住了江琛的手腕，用力想要掰开他的手掌，却不料江琛的力道竟然让他无法挣脱。
闵军整个人都险些要从地上被提起来，窒息感瞬间传来，刚欲奋力挣扎，整个人却突然被甩了出去。
尾椎传来剧痛的那一会瞬间，他整个人都哑了声。刚刚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江琛晃了晃手臂，从包里扯出了一节短棍，猛地抬手一甩。
短棍从中多出一截，泛着属于金属的冷光。
“打人会吗？”他转过头看着宋千夏，顺带将手中的甩棍递了过去。“看着他，别再出乱子。”
宋千夏愣了愣，很快接过来拿在手里，深吸了口气，上前几步站在了摔得七荤八素的闵军面前，捏紧了手里的甩棍。
而不远处的镜子前，苏眠抬脚刚刚想要上前，却被腿上的头发所牵制，无法动弹。
他刚刚动了动腿，就见这如藤蔓一般难缠的长发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突然散开匍匐在地，就仿佛是在欢迎他上前。
“这怎么回事？”江琛看着苏望，又看了看迈向镜子的苏眠。“他被操纵了？”
“不对。”苏望摇了摇头，却来不及再说其他，“打火机！”
江琛抬手从包侧一抹，一枚金属质感的打火机赫然出现在掌心之中，“你要烧了这些头发？”
“再等等。”苏望说着，将手中的登山绳猛地抛了出去，搭在顶端吊灯边缘，目光紧锁在不远处的苏眠身上，盯着他自始至终都放在腿侧的手，“他没那么容易中招。”
江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一凛。而苏眠此时距离这面镜子却也不过一米。
又是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的昏暗环境，四周静的可怕，除去闵军蜷缩在角落里过分惊慌的呼吸声，就只能听见似乎是灯管传来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而开启了上帝视角的所有观众，几乎都同时注意到了角落里肆意蔓延的长发，如同有生命一般钻出地面，缓缓向着中央收拢。
【“头发！头发是不是爬过来了！”】弹幕上顿时一片感叹号，几乎想要以此挡住屏幕，【“按照我的经验，下一秒笔仙就要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草，救命，为什么说的这么像贞子？？”】另一人紧跟在他后面发了段话，【“而且现在不是笔仙要出来，是苏眠快走进去了！！”】
【“这也太玄幻了吧！！我当初刚看见这个镜子我就知道得出事！！”】
【“所以，他们怎么都不动啊？？”】一人问着，【“苏望到底在等什么？他再不救人，苏眠就真进去了！”】
【“卧槽，不是我说，苏眠这个副本也太惨了点吧？不是鬼打墙就是共情，他是被下降头了吗？”】
【“前面的，对比起来算好的了，你是没见前两个副本，流的血加起来都能做一缸血豆·腐。”】
【“草，楼上不会比喻可以闭嘴。”】
【“啊，我的关注点为什么是，他不会死在这里吧？”】底下突然飘过去了一条弹幕，【“连他都这么轻易就被操纵了，其他人……呢？”】
也就在这一条飘屏刚刚划过直播间，原本缓步迈向镜子的苏眠猛地站定了脚步。
面前几乎就是漆黑无比的漩涡，极其诡异的在眼中不断放大着。..
这幅画面虽然算不上有多恐怖，可交织缠绕的长发却带着几分渗人。主视角的观众甚至已经挪开了面前的手机，下一秒就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蓦地一黑。
苏眠站定在镜子前，距离镜面一步之遥，却是猛然间闭上了眼睛。
右手几乎是以一个极为迅捷的速度，猛地抽出来了腿侧绑着的匕首，紧紧攥在手里向前扎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传了过来，尖端撞击在镜面之上，在这一刻打破了原本的沉寂。苏眠攥紧了匕首抵在面前坚实的镜面，前胸抵着虎口，几乎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向下压去；左手包覆着右手手指，用尽力道向一侧一划——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顷刻间响彻在耳畔，尖锐的匕首刮擦过镜面，寒意有如实体化一般，攀附上了他的脸。也终于在下一刻，听见了一声碎裂般的响动。
他仍旧紧闭着眼睛，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听力前所未有的敏锐了起来。耳侧的窸窣声响几乎在这一刻翻了一倍，像是无数攀附在地的长发迅速回缩，想要将他包裹其中。
也几乎是同一瞬间，似乎是烈火灼烧的呼呼声响一并传来，一股热浪顷刻间包裹上了自己的后背。苏眠仍旧抵着手上的匕首，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向后一仰，被一个力道扯着身后的背包，直接抡圆了甩出去。
余光之中，他似乎能看见那个站立在一片火海当中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另一个力道接住了。
江琛站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扶稳了，又猛地抬手一拽另一侧垂落下来的登山绳，身子跟着一沉，几乎用上了全身的重量。
搭在半空的登山绳就仿佛是一个简易的威亚装置，苏望身子一轻，借力摆脱了身下的头发和火海，抬手扯住了绳子，猛地一踢墙壁，整个人顺势荡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苏眠皱了皱鼻子，转而看向了一旁的闵军。
闵军这会儿跌坐在墙壁，面如死灰。宋千夏左手拿着那根甩棍，右手攥着一柄短刀，紧绷着身体，一副戒备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
“刚就这瘪犊子推的你。”苏望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揪下来了他校服上的一根长发，颇有些嫌弃的扔在地上，“怎么整？”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闵军摇着头，蜷缩在了角落里，“这镜子……这镜子里面……”
“人家是找你的。”苏眠看着他，摊了摊手。“忘了和你说，这笔仙很有原则。”
他一句话话音刚落，房顶的一盏灯却在这一刻闪了闪，一阵噼啪声响过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尽管一盏灯的光线微弱，大厅内的一片狼藉也在这一刻显现了个彻底。地上尽是焦黑的痕迹。而镜子上除去那一片裂痕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你、你们也该死！知道这件事的……都得死！”
闵军突然歇斯底里的喊着，“都怪你们！肯定是你们把我拉进来的对不对！”
“我们死不死，也不是你说的算的。”苏眠拇指一推转了转手里的匕首，换了个方向握住，重新插回腿侧，“你终究会付出代价，不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里。”
“还有一点。”苏望接上了他的话，脸上恢复了那副嬉笑神色，笑意却只让人觉得冰冷骇人。“这个游戏，是直播。”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望突然收敛了笑意：“你干的这些事，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包括你的领导，你的同事，还有你的学生！”
苏眠闻言，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却见地上蓦地便是一抹黑影闪过。
一束乌黑的长发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贴着地面，飞速朝着这边袭来。
“小心！”他当即抬手扯了身侧的苏望，侧身一闪，就见这头发像是有灵性一般，死死缠绕住了闵军的脚腕，拖向了镜子的方位。
“不、不要！”闵军惊慌失措的抬手扒着地面，“救我，你们救……”
一缕头发已经缠住了他的嘴。
他整个人几乎都被长发缠绕在了一起，模样可怖至极。苏眠皱了下眉头，抬手拍了拍一旁已经愣住了的宋千夏，扳着她的肩让她背过身来，“别看。”
话音刚落，自己眼前也被谁的掌心覆上了，彻底阻隔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