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宋千夏的一声惊呼，和身后男女声交杂的、几乎破了音的尖叫。
苏眠很快被拖了一下后背，刚刚站稳了身子。就见面前的苏望缓缓放下了遮挡在他前面的手臂。
浅色衬衣上是一串猩红色的血点。
“没事吧？”苏望又扯着他往后腿了两步，一旁江琛蓦地抬起头来，看着教学楼上方、建造在教室门外的走廊。
“死、死人了！”
马小月惊慌失措的嚎叫，疯了似的就想要转身就跑。闵军和刘艳更是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皆是一片青白。
宋千夏脸色同样一白，猛地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攥紧的拳头微微发着抖。
而面前那位教师NPC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转过头来看着几个人停下了，脸上的不耐烦顿时显现了出来，“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喂！死人了！你难道没看见吗？！”刘艳大声喊着，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妆已经开始花了，“有人跳楼了！”
NPC的视线也只是随着刘艳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甚至于面上毫无波澜，“再不跟上，就不用入学了！”
江琛目光落了下来，第一个抬腿跟了上去，“先走。”
苏眠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这位学生，面部已经由于强烈的冲击力有些血肉模糊，血泊甚至都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仰起头看向这栋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恰好越过了楼层，照耀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怎么了？”苏望问了一句。
“只是从四楼摔下来的话，应该不至于摔成这个样子才对。”
苏眠向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蜿蜒流淌的鲜血，转身跟上了教师NPC的脚步，“这栋楼本身的高度也不过十五六米，就算他是站在天台上跳下来，也不该摔成这样。”
走在前面的江琛微微停顿了下，转而点了点头，“确实。”
后面张明明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差点就要跟着一起尖叫出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抱团哆嗦的三个人，快跑几步跟上了苏眠等人的步伐。
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教学楼里传来了整整齐齐的读书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训斥，仿佛有人跳楼这件事情根本不会让他们为之注意。
“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江琛随着这教师NPC进了屋，抱了一摞校服出来放在地上。话音刚落就是一个阴仄仄的声音：“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抓紧穿好衣服，去教室报道！”
办公室内是一阵碎纸机的粉碎声响起，随即，又是一阵阵打印机的嗡嗡响，持续了很久。
被卡在门外的闵军这会儿丝毫不敢怠慢，看着手里的校服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身上套。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蓝白校服，更显得有些滑稽。
苏眠捏了捏手里的衣服，刚刚拉上拉链，就听见办公室内打印机的声音突然停了，那名教师NPC又走了过来，“走吧！去教室！”
几个人按照原路走了回去，楼下，原本跳楼学生的尸体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滩明显是被水冲洗稀释过的血水，在砖块累积成的地面上渗入了缝隙里。
教学楼内先是一个巨大的镜子，正摆在进门正中央，其上还挂着注意仪容仪表等标语。整个楼梯间都是一片寂静，就连脚步声都无比清晰。
苏眠数了数，一层楼梯分为两节，总共二十一级台阶。一路走上四周，跟着NPC走上了建造在门外的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高三八班。
他正抬眸看着标识，手臂突然被人示意性的碰了碰，侧某看着苏望，却见他垂着眸子，看向走廊下方。
苏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正下方恰好是那一滩被冲开了的血水，地砖被水染成了深色，还没有完全渗进去的液体正映着阳光微微发亮。
“周老师，你们班的新生，我带来了。”
教师NPC敲了敲教室的门。
被他称为‘周老师"的一位年轻女老师很快拉开了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后，“辛苦了，李主任。”
李主任，也就是刚才的教师NPC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进来吧。”周老师脸上仍旧没什么神情，严肃的有些呆滞，“同学们认识一下，这八位同学是新来的转校生。”
一行八个人整整齐齐的码在讲台上，把整个讲台占得满满当当。
苏眠刚刚站稳，顿时就察觉到不少视线落了过来，他一抬头，就看着底下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来打量着他们，目光却让人心底一阵不舒服。
好像所有人眼里都像是带着憎恶和嫉恨，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苏眠眉心一凝，就听见身侧苏望‘啧"了一声。
他眼皮一跳，生怕这家伙再不知好歹的说点什么出来。这个副本虽然自己没有任何了解，也大致能猜得出虽然不一定会触发死亡条件，可游戏局面没准会变得更糟。
“好了，几位同学赶紧找位置做好，不要耽误上课时间。”
周老师脸色如常，好像对于台下学生们狰狞的眼神并没有半分意见，“今天开始讲第三套高考冲刺卷，首先看一下文言文下面的古诗词鉴赏……”
苏眠低头，看着桌洞里码的整整齐齐的书本试卷，又看了看吊儿郎当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的苏望。翻找了半天才拿出老师要讲的试题。
他盯着空白卷子看，脑子里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主任最开始的眼神肯定有什么信息在其中，也就是说宋千夏的身上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刚才那个跳楼的学生，所有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的模样，难道说这个学校里学生跳楼自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既然副本名称是笔仙，那么难道是这个‘笔仙"在操纵一切？
可笔仙应该就是未能投胎的怨灵所化，不出意外的话，同样是死在学校里。
苏眠敲了敲脑壳，眉头越皱越深。
“在想什么？”一边苏望歪过身子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眠摇摇头，“原先觉得应该先找笔仙。可是这么看来……好像笔仙有些难找。”
“嗯，好像是。”苏望回了一句，“本来我们只需要找曾经死在学校里的人，不过现在好像行不通了。”
他停顿了下，“死的人恐怕有很多，我们无从知晓哪个是笔仙。在这种学习环境下，跳楼自杀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苏眠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蓦地眼睛一亮。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学校也许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苏望作何回答，一颗粉笔头就扔了过来。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是一截断掉了的粉笔，脸上是死亡凝视，“这位新同学，上课不许说小话。”
她手里捏着卷子，目光牢牢盯在了苏眠的脸上：“既然你这么想说话，就站起来回答一下，这首诗尾联描述的是什么，表现了诗人怎样的思想感情？”
另一侧，隔了一条过道的江琛也皱眉抬头看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神情无端严肃起来。
苏眠站起身，看着卷子上的‘寒风又变为春柳"，陷入沉思。
这种阔别的七八年的题目，还是真不太敢贸然瞎编。
另一边，坐在角落里的张明明脸都吓白了，低声念叨着：“完了完了，还要提问，这下完了……”
她的同桌马小月被这么一念叨也紧张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这个游戏随时都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人！”
“死、死亡条件？”马小月脸一白。
“没错！就比如答不上问题，就有可能是死亡条件！”张明明压低了声音，恨不得直接做口型。
“啊？”马小月看向苏眠，“所以他要死了吗？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
她这一声因为惊吓而稍微大了些，吓得张明明差点就动手去捂住她的嘴，疯狂的做着噤声的手势。
讲台上，等待了几秒钟的周老师顿时开始不耐烦了，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垮了下来。本来就僵硬的神情再加上这无比阴沉的脸色，无端有些渗人。
苏眠皱眉看着题目，刚打算信口胡诌，校服袖子却突然被扯了扯。
他转头看向苏望，本以为他会如天神下凡一般给自己塞过来写着答案的纸条，却见这个人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苏眠：？
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也不会？？
讲台上，周老师却明显等不及了。
“答不出来是吗？”
她的声音也突然沉了下去，目光犀利，盯着苏眠的脸，眼里的厌恶分毫不加以掩饰，好像不学习就是死罪，一步步走了过来。“既然不会做，为什么不听课？！”
苏眠抬眸，正对上了她的视线。阴冷的目光如蛇蝎般，让他脊背一凉。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苏眠有些不舒服的皱紧了眉头，看着周老师一步步向着逼近，目光也毫不躲闪的盯着她看。
如果这种等级的NPC能杀人的话，多半不会有太高级的手段，完全能躲得开。
他心里暗暗想着，就在这周老师即将来到自己桌子旁边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是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
“等一下！”
周老师身形一顿，有些机械的转过头，目光依旧阴冷，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