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震惊的几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这具属于伊恩的尸骨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从膝盖骨开始粉碎。苏眠挣扎着坐起身来，目光错愕的看向了自己那刚刚被伯爵捏碎的右腿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里亚蒂的面上却完全没了那股杀意，整个人都像是比苏眠还要震惊，说是目瞪口呆也毫不为过，那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极度惊愕的情绪，一双血眸蓦地睁大了，抬手触碰上了水晶棺的棺盖，就连手腕到指尖都在颤抖。
“伊恩……”
苏眠听见他颤抖着开了口，语调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神情，目光一点点的从水晶棺中的这具尸骨，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双眼中早已不复之前或冰冷或狂热嗜血的神色，反倒带着些极端的迷茫，张了张口，颤抖的嘴唇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眼。
苏眠用手撑住了地面，一点一点艰难的向后挪动着身子，就像是生怕莫里亚蒂会再靠过来暴起杀人。
膝盖骨的疼痛让整个身子都已经有了些麻木。
苏眠自认是怕疼的人，对疼痛的敏感程度甚至还要高过太多人。方才的这一阵剧痛就让他险些背过气去，如果面前吸血鬼再来一下，怕不是能直接把他送走。
而自己的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具骷髅上？？
那阵无比诡异的感觉再一次蔓延上了胸腔。可这一次，却像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切切实实的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即将要掀开那一层迷蒙的纱。
指尖的疼痛这才传递到神经。
方才紧紧扣住地面的指尖早已被地面剐蹭的鲜血淋漓，十指连心，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感知到的究竟是哪里传来的疼痛，就好像四肢百骸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痛。
地上也被他指尖涌出的鲜血染上了几道血印，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祭坛之外。
付成光奋力想要向上挪动着身子，看清圆台之上发生的一切。可此时此刻他们就算是将身子挂在夜明珠的圆台上都极为艰难。
前脚掌早已完全麻木了，脚下站着的那不足十厘米的地方也随时都有坍塌掉落的危险，手臂更是用力维持着一个姿势，早已酸麻发涨。不远处的宋千夏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
“我们现在……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付成光有些急切的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重新上去？”
“我们现在的位置，什么也够不到啊！”林素回应道，语气中同样满是急迫，“小苏现在怎么样了？看得到吗？？”.
付成光摇了摇头，可刚刚挪动了一下脚下，就已经感知到石块一松。
【嗯？发生了什么？？】
弹幕，突然有人说了一句，【“伯爵怎么突然停下了？哎视角不能切吗？我不要看这三个人啊！！”】
【“前面的，我也是。”】另一人附和，【“这直播其他功能还行，就是视角不能随意切换，很烦。”】
【“能不能联名倡议啊？”】
【“这直播公司还有活人没有？”】
【“都别说了，小心封号。上帝视角勉强看着吧。”】
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并没有看到水晶棺内诡异的一幕。
一部分人在猜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伯爵收了手，另有一些人揣着不那么善良心思，‘GG"两个字已经打在了聊天框里。
只是……
实际上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游戏内。
苏眠抬起眼眸，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眸中尽是抵触与恨意，一点点挪动着满是鲜血的手掌，想要去抓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整个人的身子就被一个力道拽了过来。
他身形一慌，下意识想要抵触，却见莫里亚蒂仅仅是将双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那双犹在颤抖的手腕，清楚地将他此时的情绪传递到了苏眠身上。
苏眠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想要摆脱开来，撑着身体向后挪了一寸。
“你……你早就回来了对吗？”
莫里亚蒂声线止不住的颤抖，眸中尽是无措与悔恨，想要抬手触碰苏眠的身子，就被他咬着牙躲了过去。
他顿时也停下了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不上不下的停留在半空中，睁大了眼睛看着苏眠脸上的抵触，原本幽深的眸底不明情绪开始翻涌，咬紧了嘴唇，微微低下了头。
苏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此时的吸血鬼伯爵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乞求宽恕。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眼底的悔恨几乎要弥漫出眼眸，“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是在惩罚我对吗？”
苏眠皱眉看着他，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心中怪异。
那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好像又在这一刻，彻底从心底炸开了。
莫里亚蒂再一次向他伸出了手。
而这一次，苏眠却没有躲避。
不知道是没有那个力气，还是没有那个心思了。
他脑海中纷纷乱乱结成了一团，看着莫里亚蒂称得上深情的眼眸，那分明就是看向伊恩的眼神。
还有他说的这些话，分明也是应该对着伊恩去说的。
苏眠咬着牙侧过头，目光看向了一侧的尸骨。
那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蔷薇几乎完全试了水分，彻底干瘪下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已经被揽进了怀里。
莫里亚蒂的动作极其轻柔，温柔到跟刚才捏碎自己膝盖骨的吸血鬼判若两人。即便如此，却还是牵扯的苏眠一痛。
他的五官几乎都因为这阵疼痛而扭曲了，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浑身疼的麻木。
紧接着，他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莫里亚蒂的身形一僵。
原本想要揽住自己的动作猛地一顿，似乎根本不敢再有任何举动，距离他不过一寸的距离，甚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面前吸血鬼的鼻息。
莫里亚蒂缓缓倾下了身子，嘴唇抵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就像是强行在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的字音。
“一千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苏眠眉头一皱，尚且没明白他这句话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整个人的身体就突然一沉。
这种感觉极其的诡异，就好像自己完全被什么人束缚住了，哪哪都动不了。就像是鬼压床一般的感受，好像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重力迫使自己无法控制的向下坠去，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心下一慌。
紧接着，自己的动作仿佛完全不受控制。就像是之前招魂时的感受一样。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四肢不受意识控制的开始动作，却无论如何也掌握不了身体的主动权。
而后，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主动向前倾了过去，下巴抵在莫里亚蒂的肩膀上。
莫里亚蒂身子一僵，机械的抬起手臂，环上了苏眠的后背，“你……你还在怨我吗？”
苏眠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心底有种情绪没来由的炸裂开来，疼痛伴随着下坠感齐齐蔓延而上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心房。
那本应是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不应该会出现在自己心里才对。
他被这种诡异的情绪折磨的心底发颤，可没等自己找回主动权，又听见‘自己"开了口。
一声饱含着无奈的叹息，“你果然，还是能伤‘我"第二次。”
这声音他熟悉至极，也确确实实是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半点不受自己的操控。而面前将自己揽入怀中的莫里亚蒂却颤抖的更为剧烈，猛地收紧了搂住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他听见吸血鬼如是说着，“我本以为……你不会主动来见我的。”
“所以你想用这些人类的命，换我回来？”苏眠，或者说是伊恩突然翘起了唇瓣，笑意浅淡不及眼底，却无端多了些无奈与悲凉，“生死人肉白骨的代价，你的确付不起，也不该承受。”
“可是……一千年了。”莫里亚蒂声音颤抖，“你就舍得真的让我等了一千年？”
“是啊，一千年了。”
熟悉的声音，陌生荒诞的话语，再次从自己口中念了出来。
“我说过一千年后会来寻你，我做到了，没有食言。”
“现在，我也该走了。”
‘苏眠"浅浅一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莫里亚蒂惊惧而又赤红的眼眶，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带着些怀念，就连唇瓣也缓缓失了血色，“我和你之间，欠一个道别。”
“所以，我来向你道别。只是……迟到了千年。”
“你……你还要离开我吗？”
莫里亚蒂眸中一慌，与他原本那副冷血的模样大相径庭，下意识搂进了苏眠的身子，就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我已经死了。”
‘苏眠"侧过头来，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鲜血已经有些粘稠了，流淌在地形成了一片水洼。手腕上的狰狞伤痕依旧可怖，冰冷的感觉充斥心脏和肺腑。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个人的身子却突然一颤。
那阵诡异的感觉消失了，可是心里那莫名其妙却压抑至极的情绪，却没有一并被抽离开来，反倒像是生了根。
他看着满地鲜血，不合时宜的想着：原来一个人还能流这么多血。
苏眠动了动手指，身体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可哪怕是他，却也无力再做什么了。
真的要结束了吗。
苏眠莫名有些不甘心。他身为整个游戏的设计者，竟然能死在自己设计的游戏里。要是传出去或者让池骁知道了……
那真是丢死人了。
苏眠苦笑着叹了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却猛然间察觉到脖颈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