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容骁衍今天去外面应酬，自然也是喝了酒的，不过喝得不多。
冷不防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容骁衍的下意识蹙眉。
“你不会是相信了他的挑拨了吧？”
“当然。”程星回摇头：“他的手段太拙劣了，我怎么会信呢？”
她可不认为，容骁衍是一个会只是珍藏别人的照片，却不付诸行动的人。
真喜欢，以他的个性肯定会在一起。
程星回是半开玩笑说的，但好半天没等到容骁衍的回应。
她脸上笑意收敛，定定的看着他。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容骁衍沉默了一瞬，再看向程星回时，声音有几分低哑。
“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星回想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我们家阁楼上真有女生的照片？”
容骁衍意外的没有反驳，脸色变成了少有的严肃。
上次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还是容兆先——
程星回嘴唇动了动，突然就站了起来。
手腕被容骁衍拉住：“星回。”
“干嘛？你以为我生气了？我才没有。”
程星回看着他：“不过是时间晚了，我要去洗澡了。”
“你在生气。”
“我说了没有。”
程星回要将手抽回来，容骁衍握她的手握得很紧，不让她走。
“你如果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
“不看。”
程星回不是个小气的人，但确实没兴趣听自己的丈夫说，他心底深处有别的女人。
“你不信我？”
“信。但你也要允许我不高兴一会吧？”
从认识程星回开始，她就一直是冷静，理智的代表。
容骁衍倒是少得见到，她脸上露出这样娇嗔的表情。
“你也知道容泽新不怀好意。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手微微用力，将程星回拉回自己的怀里。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想知道呢。”
程星回嘴硬得很，容骁衍握住她的手。
“是，是我想让你知道。可以吗？老婆大人？”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我就勉强听听吧。”
容骁衍刚才唇角微笑扬：“是，我求你。”
不知道想到什么，容骁衍脸上的笑意收敛。
“走吧，我们去阁楼。”
程星回想拒绝，但容骁衍不给她机会，拉着她，上了别墅的阁楼。
这里两个储藏室，容骁衍打开其中一间的门。
以前程星回来过这，不过并没什么兴趣。
容骁衍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
程星回以前没看过这个，容骁衍拉着她在阁楼放着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相册。
能看得出来，这本相册都是容骁衍在学校拍的，要么是同学，要么是他上学的时候。
最后一页，有张男女生的合照。
看得出来，容骁衍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已经是少年老成的稳重。
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温柔地站在他身边。
她看起来非常的柔弱，却笑得很灿烂。照片的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看起来青春而美好。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郎才女貌。
“容泽新说，有女生守在家门口，给我送情书，想要和我约会是真的。”
“我不喜欢那些女生，也没打算早恋。更何况，当时我已经开始跟在奶奶身边学习怎么管理公司了。”
事实上在容兆先“离开”后，容骁衍就不认为，自己有任性的资格。
他白天要上学，晚上要跟着容老太太，学习怎么处理公司的事。
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任性。
容骁衍的学习优秀，容老太太的想法是，高中毕业后，送他去国外上学，至于国内的高考，参加不参加都无所谓。
但是容骁衍当时的班主任高老师，认为容骁衍不参加高考可惜了。
他看出来容骁衍的功课只是应付一下，要是他多花点时间和精力，一定能学得很好。
高老师他明知道自己不需要，还是苦口婆心，劝了他很多。
又说高考其实也是人生中难忘的经历，如果有机会，还是好好学习一下。
“我当时觉得，他很烦。所以并不想听他说这些没用的话。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对他改观了。”
高老师每天在学校，都开朗乐观，对学生也很照顾。
但他偶然陪着奶奶去医院例行体检时，才发现高老师有个女儿。
他女儿得了白血病，没找到匹配的骨髓，一直在接受化疗。
高老师的妻子因为压力过大，早就和他离婚并跑掉了。
高老师一个人，又要当妈，又要当爸，又要教书又要照顾女儿。
其中的艰辛，完全可以压垮一个正常人。
可是如果间看他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
“那个时候，我其实压力也很大。我还没成年，就要学习管理公司，我两个叔叔看我不顺眼，很多事都会和我对着干。哪怕有奶奶在后面撑腰，也有不少支持叔叔的人，明里暗里的给我使绊子。而我自认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发生什么事，都找奶奶求助。”
“我有段时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直到我看到了高老师。”
在容骁衍印象里，高老师只要站在课堂上，永远挺拔，永远带着笑。
可是他却看到过，在医院的楼梯间里，他哭得厉害，和平时判若两人。
那种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看到高老师收拾情绪，回到了病房，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照顾女儿，鼓励女儿。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成年人的世界其实就是这样的。”
他以后要面对的也是这样的，不管有再多的困难，再多的阻挠。
但当他走到人前的时候，他就不是自己。
他是容氏的继承人，是容氏的掌舵者。
程星回眼神有丝心疼，握住了他的手。
容骁衍看向她，眸色平静：“高以蓝，就是高老师的女儿。我后来发动容氏的力量，想办法给她找匹配的骨髓。不过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高老师还在带学生，还在笑，但能看到，他头发全白了。”
“我忍不住想去医院看高老师的女儿。她很瘦，脸色苍白。看到我第一眼，问我是不是走错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