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直升机驾驶员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冲着张北行摆摆手,重新拔高离去。
硕大螺旋桨掀起剧烈暴风,将四面八方野草树木吹压得如同麦浪般起伏不停。
轰鸣声渐渐远去,广阔荒山野岭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宁静。
张北行站在狼头上,好奇地叉腰四处环顾远望。
四周静悄悄一片,实在太静了,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任何一丝响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战狼摆明了要给自己点下马威瞧瞧,张北行当然也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张北行耸耸肩膀,随即将背了一路的行囊解开甩在地上,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而后竟是直接把行囊当做枕头躺了下去。
他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根野草茎叼在嘴里,哼着小曲仰头望向天空。
整片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刚刚淬火完成的瓷器,让人心情都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对于待会儿不知会从哪里冒出的危机挑战,张北行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心的意思。
地处热带气候区的南疆果然很暖和,被中午太阳一烤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张北行上下眼皮吧嗒个不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啊——再不来人,我这都要睡着了……”
露台不远处一片灰黄潭水之中,一颗脑袋缓缓露了出来。
一直躺在台上闭眼假寐等待多时的张北行,嘴角不经意地掀起一丝微妙弧度。
这帮小狼崽子还是不行啊,既然要晾自己坐冷板凳,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潭水中隐藏伏击的脑袋静悄悄地一颗接一颗从水面上探了出来。
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全都逃不过张北行的耳朵。
张北行非常给面子地没有拆穿他们的隐匿行径,缓缓起身从台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远处高山丘陵忽然响起装甲车驰骋的暴怒声响。
张北行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荒山野岭土路上瞬间扬起漫天昏黄沙尘土雾。
“——轰隆隆!”
“隆隆隆隆……!”
越来越多的钢铁履带飞快碾压过地面,带着不可一世的巨大声响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气势无比汹涌骇人。
像是一头头钢铁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一齐朝着当中的张北行撕咬过来。
潭水之中哗啦啦水声传来,武装到牙齿的水下突袭部队手持短突击步枪快步登陆。
主战坦克!
装甲车!
水下突袭部队!
地面突击小队!
一股紧张气氛骤然而至。
被当做猎物般的张北行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幅惊天动地的大阵仗。
“唉,完全没新意啊,枉我白白期待一场……”
张北行摇头失笑,这幅笑容落在不远处一辆装甲吉普车的望远镜视线里,只觉得十分可恶。
战狼中队副队长——邵兵此时正端坐吉普车中,看到张北行这番事不关己的模样,牙根不禁有些发痒。
妈的,自己费心劳力摆了这么一副大场面,难道是让你来看戏的?
简直是欺人太甚!
邵兵一怒通过耳机传呼起来。
“俞飞!”
“到!”
“给我把你的坦克开过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嘿嘿明白,包我身上!”
话音落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坦克已将张北行紧紧堵在中间的露台之上。
收到邵兵命令的俞飞当即下令让驾驶员用炮管好好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一课!
俞飞看好戏地狞笑一声:“撞过去!”
驾驶员战士一愣:“啊?不是吧?这炮管好几吨重怼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俞飞笑骂:“又不是让你真撞点到即止不会啊?”
“嘿懂了希望这小子不会把裤子吓尿。”
“还敢看不起我们战狼?今天就得让他起不来!”
“加速满油!”
说着驾驶员一脚油门下去即将熄火停下的主战坦克轰然一声巨响去势不但不减反倒更加凶猛起来。
“轰轰轰!”
下一秒一根黑黝黝的炮管直挺挺就朝着孑然而立的张北行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张北行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
无聊又是老套路。
张北行脸上浑不在意的表情直接映入了坦克视野之中。
那眼神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鄙视啊!
这是看准了他们不敢真撞呗?
不过也是这种小花招除了吓吓新兵蛋子还真吓不到特种兵。
看着视野里张北行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俞飞不禁一阵气馁。
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太不爽了。
眼看就要撞上结果坦克还没停下来的意思俞飞连忙大嗓门喊停。
“停停停!你真要把人撞死啊!”
就在这时驾驶员头上不可遏制地冒出一缕冷汗。
“不不好……刹车片不知道被啥东西卡住了!”
什么鬼东西!……
这种时候刹车失灵?
猛然听到这么一句,俞飞唰地瞪大了眼睛。
妈的,维修连那帮家伙搞什么名堂!
不过眼下这节骨眼儿,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下马威归下马威,可要真不小心把人撞死了,他们可是得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是现代军队管理的最高审判机构。
是与军事检察院、军事保卫部三处共同构成军事司法体系。
简单来说就是,任何一个兵,不管你是普通士兵,还是高级将领,都逃不过军事法庭的管理和约束。
中部战区和东南战区,两个不同战区的士兵一见面就发生流血伤亡事件,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对簿公堂,脱下这身军装都是最轻的。
侦察兵是普通士兵里的尖子,而特种兵又是侦察兵种的精英,战狼,更是特种兵中的特种兵,精英中的精英!
凡是能进入战狼特种部队服役的士兵,没人愿意莫名其妙脱下这身军装。
这不仅只是荣誉,这身军装已然成为他们的生命。
脱下这身迷彩作战服,就相当于要了他们的命!
坐在吉普车里的邵兵,远远看到这一幕,也察觉不对劲,连忙通过耳机频道大声呼喊。
“俞飞!你在搞什么名堂?”
但此刻,坦克中的三人却没时间回应他的质问。
驾驶员吓得脸色惨白,万一出事,他就是第二责任人。
俞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迅速蹲在车箱底部查找刹车失灵的原因。
这只是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情,显然炮管已经逼近张北行的额头,坦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像没事人一样的张北行,原本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坦克炮管自己停下,但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蜘蛛感应!
卧槽?
不是吧,什么仇什么怨?
居然玩真的!?
战狼该不会真想开着坦克撞死他吧?
当然,这种暗自嘀咕纯属自娱自乐。
张北行是个聪明人,他并不认为战狼的战士们,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小心眼到一见面就要置他于死地。
不管怎么说,就因为他拒绝了龙小云加入战狼成为指导员的邀请,便大开杀戒实在愚蠢至极!
华夏的军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张北行这不是自负,也不是信任战狼的操守,而是对国家的自信!
肆意杀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是军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但眼见坦克炮管马上就要撞上来,张北行却也来不及多加思考什么。
妈的,眼看这么个庞然大物就要撞过来,先躲开再说吧!
虽说就算站着不动让这铁家伙撞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擦破点皮。
但问题是张北行又不是什么受虐倾向者,傻子才自讨苦吃呢!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要是被主战坦克撞一下却毫发无伤,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啊……
切片研究这种事,绝对不在“真香”定律范围之内!
看着炮管视野中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坦克驾驶员的小脸已经完全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了。
“完了完了,我的军旅生涯就要结束了……”
坦克里的俞飞,和正驾驶吉普车飞速赶来的副队长邵兵,此时也把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次真玩大了!
眼看下一秒,那根重得像一万三千五百斤金箍棒似的装甲炮管,就要直挺挺抵到张北行的面门上,四周包围圈里全副武装的战狼士兵们,更是不约而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啊!
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北行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辆主战坦克的凶猛气势,估计向后退开也躲闪不及。
一瞬间,张北行就下定了主意。
足尖微微一用力,他整个人就像羽毛一样,轻灵地纵身一跃而起。
“轰!”
一声巨响,主战坦克的前方反应装甲撞在了钢铁露台上。
与此同时,俞飞也发现了遗忘在刹车挡板后面的一根工具钳,坦克终于刹停了。
俞飞猛地从坦克顶盖钻出来,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俞飞就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坦克因为刚才的剧烈碰撞,车体装甲缝隙里冒出了几缕白烟。
升腾氤氲的白烟里,冷硬的炮管静静横陈。
坦克炮管的顶端,一道人影孑然稳住了身形。
露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坦克装甲车环绕,拱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投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几乎和俞飞如出一辙。
眼见坦克动力已经停止,张北行又是一纵身,轻飘飘落回地面。
一脸懵怔的俞飞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立刻竖起大拇指,冲着张北行赞叹不已。
“牛逼!哥们儿,你是个练家子吧?”
张北行笑而不语。
俞飞也不以为意,反正看到张北行没事,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就落地了。
至于刚才想故意找茬的那点小心思,此时早已荡然无存。
俞飞将张北行上下打量一番,仍有些不确定地关切问道:“哎,哥们,你确定身体没事吧?”
对俞飞这个人,张北行有些印象。
虽然对方不认识自己,但张北行却清楚,俞飞是个好兵,从日后战友们对他展现的情谊来看,俞飞本人也应该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
不等张北行回答,这时,风驰电掣的吉普车也奔到了台前。
——吱!
一个急刹车,吉普车车轮掀起一团泥土飞溅,稳稳停在露台前方,邵兵动作迅捷利落地从车中站了起来。
视线横扫,看到张北行和坦克都安然无恙,心弦紧绷的邵兵松了口气。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不过眼角余光一闪,瞥见张北行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仿佛轻蔑一切的微笑,邵兵还是感到一阵不忿。
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怎么总感觉这么气人呢?
不行,看来这下马威还得继续!
邵兵在看张北行,张北行也一样在看着他。
这位战狼中队的副队长,和电影里的形象相差无几,身形挺拔,表情刚毅,皮肤有些黝黑,但双目之中精光闪动,一看就是特种部队中的精英,其身手和军事素质必然不俗。
能让这样一个特种精英屈居副队长之职,看来这龙小云还真有点东西,不仅仅只是个漂亮女人那么简单。
一提起龙小云,张北行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日初见,眼前那波涛汹涌的壮观场面,一时间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落在邵兵眼中,却以为张北行这是在轻视自己。
什么意思?这是连正眼瞧自己一眼都欠奉?
短暂沉默之后,还是邵兵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邵兵站在车顶,面朝张北行,牛气哄哄地开口。
“你好张中校,初次见面,我们战狼的欢迎仪式没有吓到你吧?”
什么?……
吓到?
你确定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再说了,这么硬气的开场白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头上的冷汗擦了再说?
看着眼前一脑门冷汗的邵兵,张北行心中一阵无语。
瞎搞,这下马威很没有力度好不好。
到底是谁把谁给吓到了啊……
不过就算不出意外,就靠这点阵仗还想吓到自己?
瞧不起谁呢!
听到邵兵的这句开场白,张北行心中不禁报之以一连串的冷笑和吐槽。
这帮刺头狼崽子,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小牛犊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