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闪过决意，他朝着沈牧冲了过去。
但现在的他，在沈牧眼里根本不够格，没有了孔黎，不破防之前的他沈牧都有把握拿捏，现在被破防而身体变得脆弱的他，更不在话下。
玄奥而激烈的力量朝着f袭去，f的身躯，在触及到这股力量的时候，缓缓融化了，没错，是融化。
他还未触及到沈牧衣服的边角，就已经没了踪迹。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混浊的眼睛里映着身穿咖啡色风衣的青年人的身形，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是人？还是怪物？
她有些分辨不清了，她每眨一下眼睛，那具躯体就消失大段，当她最后眨下眼睛，又睁开时，眼中映着的，已经是湛蓝的天空。
空中，当然是空空如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风吧。
“f......”老人嘴里轻轻念叨着。
这是她签下契约后，唯一一位，一见到她，就夸赞她青春美丽的人，那时他流露出的情感，她分辨得出，是真实的。
人类通往永生的杰作。
他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用那双精准而冰冷的手，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那些似乎太过久远，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只知道，那时她是很想让一面这个嘴里说着天使的夸赞之词，一面行着恶魔之事的人就地死去。
甚至后来他对她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听从，也没有让她改变这种想法。
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呢？大概是那个她一直执着的问题永远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的时候吧。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位干瘪而无用的老太婆，丝毫谈不上年轻、美丽。
这个青年，是从始至终，一直肯定她的人。
直到青年死前，在她的概念里，他就像是她身边的一个打手，一个保护自己的工具，前期遭受的痛苦让她强迫自己不去倾注感情，不会倾注信任。
但人非草木，养一只狗，时间久了，也会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有感情。
不可否认，f不见的那刻，她的心，忍不住颤了一颤。
“f！”像树枝一样干枯的的胳膊艰难地抬起，接着，似乎是无力了，她又躺回到轮椅上。
f在她眼中消逝的那刻，她的身子变得有些透明了。
沈牧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是冰冷的。
“即使拥有无限愈合的能力，没有了f博士，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甚至连从轮椅上站起来，都无法做到。”
“你真的愿意坐在这里，一直活着，看着天明将至，看着黑夜降临，看着所有人都死去，直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的话，让老人神情一滞。
“可是，可是我会活着，在末世，所有人都奢求的活着，被我轻易地得到了。”嘴唇抖动，她下意识反驳着。
“我让所有人都羡慕！”
沈牧看向她愈发透明的身躯，笑了。
面前的老人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是脆弱的，只有一张嘴，是硬的。
“那么，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说着，面带了悟。
“我想，你的无限自愈能力，也是有弱点的，而现在，你恐怕无法再维系这副身体了。”
老人瘫倒在椅子上，她何尝不知道呢？她可以一直活着，直到她不想再活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个问题，她的心里，此刻已经有了它的答案。
是要生命的长度，还是要生命的质量？.
如果现在让她选择，她会选择后者吧，她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生命，这满是否定的生命，她厌倦了。
那唯一的肯定所燃起的，她的关于生的火焰，在f消逝的那刻，也跟着熄灭了。
“如果可以重来，我可能会选择，跟着救了我一命的人一起死在那个怪物爆发的早晨，那样，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破事了。”
老人轻声感慨着，她嘴角扬起，随着那抹虚幻的笑一起消失的，还有她的整个身子。
世界上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也选择了离去。
轮椅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召示着曾经有人倚靠着它。
沈牧转过身去，难以止住的，颤抖的手伸出，将恢复得差不多的乔连溪拉起。
“连溪，气球快要炸了。”他笑了笑，对乔连溪说道。
乔连溪闻言一愣，“什，什么？”
“虽然知道某种意义上是你牵制着我来到此刻，但是我和弟弟，仍然感谢一路以来，你对我们的保护。”
他说着，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勉强了。
“以后无法再见到我，连溪会感到难过吗？应该不会吧，我想，在连溪的心里，我和弟弟，也不是唯一。”
“这种自我认知是否太过清晰了些？一旦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难过了。”
沈牧说到这里，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仿佛要涌出些什么，但并没有，他不是像弟弟一样，是个爱哭鬼。
他有自己的坚强，这种坚强，不允许他流泪。
乔连溪看着沈牧，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打败了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作为气运之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莫名奇妙的话？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算下来，他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进度了。
沈牧捋起袖子，眼尖乔连溪察觉到沈牧那只注射了初代抗怪物病毒血清的手臂已经变成了怪物般的灰白色。
这种症状，和当初的程时很像。
“这个世界要回归到最初的样子了，爆发出来的力量会将一切存在的痕迹都抹杀掉，到时候不再有人类，不再有怪物，只会有混沌。”
“这是世界的意志。”
“不知道复原了的世界，在漫长的时光之后，重新孕育出来的，是什么物种呢？我并不期待这个，不过我所期待的注定要成空，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勉强期待一下吧。”
沈牧的一向被黑色笼罩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让乔连溪无端想到夜空中的星星。
“多么美好而静谧的世界，只有两个人。”沈牧看向连溪，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什么，“只是享受一瞬，也算是拥有了吧？”
乔连溪注意到，有什么顺着沈牧的眼角流了下来。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个，他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妙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感觉。
“不见了，连溪，我的——朋友。”沈牧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很轻，但有些眩晕的乔连溪还是听到了。
紧接着，是一声什么爆开的声响，然后所有的一切，重回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