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重生93:开局退婚迎娶白富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551章 我觉得需要慎重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苏白念把保温杯的盖子旋上,杯盖旋紧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会议桌上那尊观音立像,看向孙镜清。他没有站起来——他这个人本来就不擅长那些姿态性的表达,站起来慷慨陈词不是他的风格,以前不是,现在陈阳点拨过他之后依然不是。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中带着一种苏白念式的、不加修饰的直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不圆润,不好听,但每一个字都是实心的。 “各位,我的专业方向是字画和壁画,青铜造像不在我的擅长领域,刚才讨论佛身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越这个界。”苏白念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是签字这件事,不光是鉴定佛身本身的真伪。这尊观音立像被定为赝品之后,在库房里被搁置了十五年,如果不是陈老板机缘巧合撬开佛头,恐怕还会一直被搁置下去。这种事,我感同身受。”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了窗外,似乎在看那几棵银杏树在金秋的阳光里簌簌地抖落着叶子。然后他重新转过头来,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尊观音立像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却异常坚定:“我今年在江东省文物局挂职,也已经经历过被人误解、被否定、被边缘化的滋味。” “一尊佛像因为佛头不对就被整体否定,跟一个人因为性格不合就被整个系统排斥,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因为某一个局部的不合规矩,就把整体的价值全部抹杀了。” “孙老师说,如果重新鉴定的结论是这尊观音立像的佛身为北魏真品,那这十五年来压在它身上的赝品标签就应该被堂堂正正地拿掉。” “我完全同意,因为我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一个东西被贴上错误的标签之后,想要撕掉有多难。” 他拿起了面前那支中性笔,把笔帽摘下,手指在签名栏的空白处轻轻地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果重新鉴定需要签字,算我一个。” 这句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变化。 温度没有变,光线没有变,但在场的人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苏白念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事实上他的话是今天所有人里最简短、最朴实的一个。 而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苏白念。 是那个十个月来把整个文物局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的苏白念,是那个在青铜器修复室里当面说老周不合格的苏白念,是那个拍桌子否定人家几个月工作成果的苏白念,是那个绕过所有人把报告直送省领导办公室的苏白念。 这些刺耳的前科还在每个人的记忆里鲜活如昨,此刻说出这些话的他,在座的人却分明看到了一个几乎陌生的苏白念——依然倔,依然直,依然不圆滑,但他的倔不再是刺向别人的刀,而是用来捍卫他认为值得捍卫的东西的盾。 钱仲文听完苏白念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意外,有欣慰,也有一丝恍然——原来这个刺头也有这样的一面。他伸出手,隔着周专家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一种老友之间开玩笑的语气说:“苏专家,你今天这番话,可比你这十个月加起来说的所有话都中听。” 苏白念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实在不太擅长这一套,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了两个字:“谢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善意的、放松的笑声。 连郑国栋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肌肉的线条都似乎松弛了几分,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原位,但那一下细微的松动没有逃过陈阳的眼睛。 紧张的气氛像是被那几声笑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让所有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但郑国栋随即又恢复了冷静的审视,因为他知道表态的环节还没有结束,最关键的那一票还没有亮出立场。 就在这时候,周专家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缓,语气沉稳得像是考古工地上被太阳晒了几千年的夯土层,干巴巴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属于那种会在会议上慷慨激昂的人——搞田野考古出身的,性格本来就偏沉静,几十年跟土层、灰坑和出土器物打交道,让他养成了用事实说话、用证据说话、绝不轻易站队的习惯。 但一旦他站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判断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不会轻易更改。 “关于佛身的年代判断,我同意钱老师和胡教授的意见。北魏中晚期,这个判断在学术上没有大的争议。” 周专家开口了,语调平实得像是在陈述一份考古发掘简报中的地层分析,没有情绪起伏,只有数据和事实,“铜锈的层状结构、氧化亚铜过渡层的厚度、包浆的自然老化特征、铸造工艺的泥范法痕迹。” “这些客观指标都支持这个判断,我刚才也做了初步的锈层化学成分分析,数据摆在那里,谁都看得到。” 他说完之后,略微停了一下,把面前那台便携式显微镜的镜头盖旋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留出一个清晰的停顿符。然后他抬起头来,先看了孙镜清一眼,又看向郑国栋,目光在两个立场之间缓缓移过,像是在掂量一件出土文物的重量,神色凝重。 “但是,关于重新鉴定的程序问题,我的看法可能跟钱老师他们不太一样。”周专家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嗒声,像是在给他的立场打上一个明确的句读,“我同意郑局的说法。这个重新鉴定,不能操之过急。” 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逐一列举自己的理由,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不温不火的、属于考古人的严谨与克制。 “第一,不是所有旧结论都是错的。” “十五年前那批专家,历史结论有它的历史背景和时代局限,这个可以理解,也应该被尊重。” “但如果要修正一个省级文物鉴定委员会正式出具过的、已经归档备案的历史结论,必须经过严格的复核程序,而不是今天在会议上大家口头表决一下就能定。” 周专家轻轻摆摆手,“这不是我信不过在座各位的专业判断——恰恰相反,大家的专业水平我今天都看到了,非常信服。” “但正因为如此,新的鉴定结论更应该经得起程序检验,不能留任何瑕疵。因为如果程序上不够严谨,将来这份新结论拿出来,一样会被人质疑,一样会有人在背后说"你看,他们当年推翻旧结论的时候也不规范"。” 他弯下第二根手指:“第二,从程序上讲,修正历史结论需要原鉴定单位的复核认可。” “当年出具鉴定结论,也是咱们省文物局组织的专家鉴定委员会,由佟聿铭老师签字、省局盖章、统一备案的。” 周专家用手指重重点点桌面,“如果要重新鉴定并推翻旧结论,按规矩需要省局出面主持复核程序,组成新的鉴定委员会,调取当年的原始档案,逐一比对分析,形成复核意见,再报上级批准。” “这个过程不是说今天我们在座的专家们一致同意就能绕过去的。我们江东省文物局只是一个具体执行单位,我们没有权限去推翻一个省厅级别的历史鉴定结论。” “这个权限,不在郑局手上,也不在我们在座的任何人手上。” 他弯下最后一根手指,三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形成一个有力的手势,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像是在考古探方里划定了一条清晰的地层分界线,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职业素养:“第三,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今天孙老师说了,当年参与鉴定的专家中,秦老师已经过世了,韩老师退休不在本地,佟聿铭老师也已经退休多年。这三位都是我的前辈,在我刚入行的时候,他们的文章和著作就是我最重要的学习材料。” “如果要纠正历史结论,至少应该给当事专家一个知情的权利、一个表达意见的机会。”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