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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朝夕旦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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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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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门来的事物,是南烛养的那只狐狸。 它急匆匆奔至仙凡居,有点慌不择路,堪堪照面,便一头扎向我怀里。 我只能暂收兵器,展臂将它圈住。 紧而大门砰然巨声,冷冷关阖。 臂弯中的小妖精听得那声响,身体轻颤了一下,而后嘤嘤嘤地开始抽泣,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无奈看向南烛,她皱了下眉,出声低唤:“阿灼。” 狐狸动了动耳朵,探出脑袋,巴望一圈外面,直到认清主人,便呜咽一声,从我怀中跳脱出去。 它窜进南烛怀抱的当儿,我赫然见得,它嘴里还叼着一件事物。 “这是?” 南烛也已发现,一手抱着狐狸,一手自它嘴里摘下那事物,摊开来端详。 “看着像一块衣料。” 栀子在旁接过去,多瞧了两眼,蓦地神色一变:“果真!” 四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数莫名其妙,又起嘈杂。 我默声审视一番,这事物沾着两丝血迹,确然是一小块月白布料,观其纹理,还是下摆的某一部分,不过昆仑弟子人人俱穿着这样的衣衫,起初观之,倒很难想到是谁身上的。 小狐狸的爪子还有扭伤,南烛便抱了它,退到后面去医治。 “栀子,你看出什么了?” 林欲静的眉头一拧再拧,今夜的怪事应该比他想的还要多。 “启禀掌门,这只狐狸是小夫人所养,今夜要办喜事,所以便留在了小遥峰让冰雪看管着。” 栀子一面说,一面声音渐渐生颤:“它现在独自跑出来,如此张皇害怕,说明有人方才闯入过小遥峰,惊吓到了它,那——” 话音未落,便闻得门外猝然一声惨呼。 “不妙,是徐师兄!” 卫游立刻纵身奔向大门。 而一道剑光比他更疾,凛冽狂风也似掠过大堂,绕是我聚气抵御得快,却也被它逼得不由得后退半步,心跳如鼓。 就听得哗声大作,大门被那剑光直直劈中,那般坚厚如石的屏障,顷刻间四分五裂。 “速去。” 林欲静将手中剑抛回身后弟子,沉着脸举步踏来。 经过我时,他身周寒劲未散,浸彻虚空,使人呼吸之间俱是冰冻气息,闷得肺腑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样的人物,我要怎样对付?或者说,在他手里,我该如何保全自身? 有点难,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随众人赶至门口,便见一抹妖娆暗影掠过视野,并着似有似无的一声轻软低笑,一起隐入右面的幽色中,直如雪月下幽魂。 “快追回来!” 卫游旋即指派袁阖,领了四个守山弟子,匆忙去那厢小道搜寻踪迹。 回头再看中庭,徐子郁半跪在地上,一身月白衣袍早已鲜血淋漓,后背两道深痕交叉,横贯了脊梁,不知深浅,可观其血涌情状,应都是大创。 不过,他还能撑着剑喘气,足以见其命硬。 啧,那人闲散太久,自己看家的本领都不趁手了,打人慢慢吞吞还下不去狠的,跑倒是跑得快。 我抱起剑,冷眼思忖现下这格局,隐觉头疼。 立有人影晃动,卫游率先上前,伸手欲扶徐子郁起身,却被他一把攥住。 “师弟…别碰我……” 灯火之下,徐子郁面如金纸,额际隐现汗滴,连说话也咬牙切齿,背伤想必很痛。 “师兄,你的气机正乱,先不要自行运功!” 卫游随即小心翼翼收手,只以指劲进穴,助他疏导内息。 林欲静负手在旁边瞧了一会儿,问道:“子郁,那女子是谁?” 徐子郁摇头:“弟子不知。她从背后偷袭我…出手很快,身法少见的刁钻,抓不到弱点…弟子惭愧!” 我听得如此,没忍住嘴角悄然扬了扬。 而林欲静闻言,扭头朝右面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你是在何处遇袭?” 此时徐子郁原本轻颤的身体随之一顿,他微垂下脸,眼睛避开灯火光芒,口中徐徐说道:“弟子,是在乾生殿外,被那女子绊住……” 林欲静听罢沉吟片刻,转头对那应长老道:“应师弟,辛苦你领几个弟子去那边走一趟,看有没有丢了什么,如有同伙,务必生擒。” “明白了。” 应长老大袖一挥,点了扬戌,章鹤与岳西籁三人,急匆匆往左面长石廊奔去,尽头处一折,倏忽便不见了。 苍龙阵二十人转眼已拆去其四,余下的人中徐子郁又受了伤,若再结阵应是勉强,于我而言,麻烦似乎减轻了许多。 我正自思索,却只听得左近淡淡一声咳嗽。 林文山将手笼进袖里,缓步走近林欲静,沉声说道:“大哥,我不太放心,想回坊瞧瞧。” 林欲静瞥他一眼,皱眉道:“对方或许是调虎离山,你就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呵,老狐狸好厉害。 林文山一时缄默,隐约中叹了口气,退步至他身后,像个他多生的影子一般。 “不如,由我去吧。” 这时,仙凡居主刘溪山越众上前,说道:“掌门师兄,匠石坊中至关重要,若被人轻易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林欲静颔首道:“如此,便请刘师弟受累了。” 刘溪山摆摆手,领了于叙,单乐,阳止三人,纵身踏雪而去。 又分出去四个,就不知还能不能再少点。 “林前辈好周密的布置。” 我掸掸袖子,扬声道:“不如,小遥峰也派人去看看吧?” 昆仑一帮人瞬时齐刷刷注目过来。 林欲静亦幽幽瞧我,突然冷笑一声:“叶姑娘,这是提醒老夫?” 我待要回答,未等开口,又听他质问道:“老夫记得卫游曾说,与叶姑娘同来的还有三个女子,想必都是姑娘的好友吧。如今凌亦之成亲,她们一个都不来,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咬了下牙。 “还是说,今夜种种,其实是出于叶姑娘安排,不放人,她们便在玉虚峰上搅个天翻地覆,对吗?” 这番凭空污蔑,自他一派之主的嘴里说出来,义正词严,底下的人自然俱有七八分信服,我若空口白牙辨明自身,怕是要花很大的气力。 不过,听林欲静这意思,玉虚峰上还没几人知道她们离开与否,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敢直言相告,毕竟,昆仑弟子擅自窥探小遥峰,可是要受罚的。 好比中庭现下被重伤的这位,此刻已开始装聋作哑。 “林前辈是何等的人物,小女子岂敢?” 我自不会放任他如此缄口作态,便叹了口气道:“晚辈本想着让师弟只在小遥峰简单拜个堂,如果老夫人能一起见证,那就更好了;拜完堂后再来向前辈辞行,于谁都不会打扰。可架不住徐子郁公子热心,竟将此事直接禀告了前辈,又布下如此大的婚堂,晚辈难却盛情,故不得不将他二人拽上玉虚峰来完婚,若说安排,仅此而已。现在横生出一个,呃,算是毛贼吧,晚辈就,实在不知了。” 一番话毕,林欲静脸色已经不大好,看向徐子郁的眼神更不大平静。 我觑在眼里,但作不见,向亦之道:“说到这里,亦之,你们似乎还未好好谢过徐公子。” 师弟摸了摸头,往后望一眼正自给狐狸治腿的南烛,两人夫妻同心,相顾茫然。 “徐兄……”亦之一瞟徐子郁,满脸迷惑。 徐子郁抬起眼,笑得很虚弱:“凌老弟,你们拜完堂了吧?抱歉,我来迟了……” 亦之摇摇头道:“无妨,徐兄应是有要紧事,才无法脱身,我明白的。” “师弟,他是你的好朋友吧?” 我冷哂两声,窥着徐子郁:“既然是好朋友,又是他促成你的婚事,拜堂时却久不露面,是不是总说不过去?” 徐子郁的脸由白转红,又从红变白,很不镇定。 随即林欲静在我身后一记重咳,冷冷道:“叶姑娘,昆仑的弟子不懂礼数,稍后老夫自会教训他。至于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脱身吧。” 我冷然道:“晚辈笨得很,片刻中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反正大家闲在这都挺尴尬,不如猜猜徐公子是被何人打伤,不是更好?” 话说完,这群昆仑老少面面相觑,有几个看天看地看雪,显得更尴尬了。 无声中,栀子忽而分开人群,施施然走出。 “掌门,我可以瞧瞧徐师兄的伤势吗?”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药瓶,眼望向徐子郁:“看他伤情,若不尽快止血包扎,或许会有后患。” 林欲静瞥她一眼,挥手允了。 此时,卫游已经敛息收势,徐子郁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只是仍盘坐在地,自行收舒调息。 栀子盯了一会儿,蓦地道:“徐师兄,你坐这么久,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徐子郁慢睁开眼来,摇头叹息:“姚师妹,我此刻还不能大动,有劳你多等片刻。” “今夜天寒地冻,你的伤再经风吹,恐怕很难好了。” “……那,请姚师妹给我半炷香的时间。” “我不能等!” 栀子陡然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袖,厉声喝问:“你把冰雪怎么了?!” 好样的,很直接。 我甚至不用特地去看周围这些人的样子,因为他们的呼吸中,忽浊而沉,忽滞而清,忽凝而释,人与人之间的怀疑,忌恨,怨毒,于这瞬息里暴露得一览无遗。 而徐子郁,显见得是被她惊愣了一下。 “冰雪?她怎么了?” 他这口气茫然中还透出几分无辜,倒把栀子愈发地激怒。 “你现在敢站起来吗?!” 她扬起手中那块衣料,忿忿道:“当着掌门与诸位师长的面,你敢不敢站起来,告诉所有人,戌时三刻,你去了哪里?!” 徐子郁立时默然。 四周静寂中传出一声冷哼:“他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妄动会走火入魔,你要他如何起身?” 我一眼瞥去,丹霄扬长老踏出人群,负手走到栀子旁边,寒声令道:“这里的事,你帮不上忙的,先回小遥峰吧!” 栀子咬起唇,眉目间已有悲愤:“长老,这个人居心不正,难道你还看不出吗?” “那你又是如何看出他居心不正?” 扬长老把袖子一拂,指着她手中的布片,吹胡子瞪眼:“就凭这个谁都有的东西?胡闹!” 斥罢也不管她怎样气恨,转头向林欲静抱拳道:“掌门师兄,我想带郁儿先回去疗伤,待有了好转,再问他今夜的行踪。” 不妙呀,这是打算关起门来自己包庇么? 林欲静思虑稍许,说道:“就依你所言,但也不必等到那时。子郁,你都去了哪里,且在此细细地说。” 扬长老的神色微微一沉,似有斟酌:“师兄,郁儿如果一再分心,体内气机或将不稳……” “若是不稳,我替他稳。” 林欲静抬手截断他,瞟向徐子郁:“子郁,不用心急,慢慢告诉大家,你可曾去过小遥峰?” 徐子郁的脸渐渐变得与扬长老一般,说不出到底有多难看,不过他的心情,倒是谁都能猜出来的败坏。 “弟子不知小遥峰发生过什么……”他深呼口气,肃声道,“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今夜行踪。”. “你去了哪里,自己也不知么?” “弟子,去了很多地方。” 徐子郁长声一叹,瞥一眼师弟,说道:“今夜凌兄弟大婚,掌门师伯带领昆仑上下为他庆贺,玉虚峰上各处守备不免空虚,弟子身为守山卫,当尽其责。至于小遥峰,弟子确然也想一并巡查,但既未得掌门令,所以不曾涉足。” 言辞殷诚,冠冕堂皇,理应再加上一份对小遥峰的关切,虽则虚伪,却或许能让人更相信。 可是,他说完之后,便停在此处,继续运功。林欲静不再望他,只抚须不语。 我看了看栀子,她脸色已经发白。 “徐公子如此细致,委实难得。”我咳嗽出声,说道:“只是,我仍有不明。” 徐子郁举眼掠来,目光很冷:“叶姑娘,在下不知何时得罪于你,姑娘今夜对在下的几番话,三句中有两句带着刺,究竟想让在下承认什么?” 这人恼我说话不好听啊。 我摇摇头,悠然道:“我并非故意使你难堪,可心中疑问,不吐不快而已。” 他轻哼一声:“请问。” 我打量他一遍,莞尔:“我曾见玉虚峰上时有几只白鹤在中庭休憩,是贵派专门养的么?” “不是。” “哦,所以公子巡视时都会把它们赶走吗?” 他窒了一下,良久道:“我不会赶它们。” “那公子衣袖上的羽毛,是从何处沾来?” 他的神情登时一变,不自禁低了头,连忙扯着袖子查看。 我等的就是他这低头。 轻剑若夜闷声出鞘,在多数人来不及发觉的一瞬中,剑锋疾光也似掠出,指刺徐子郁。 这一剑我以玉虹起手,初时并没想着要刺中他,就是速度快了些,但是他警觉得甚快,当即挺剑横胸,护持于身前。 若夜堪堪欺近,剑尖立时触到了无形的障碍,绵如涓流,柔软缠锁剑锋,须臾中更不能轻易穿透。 背后看着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能祭以内劲抵御剑势,是修为过于高强呢? 还是本身一直在扮相! 我暗里一笑,轻剑骤然抛入虚空,转而把握背后重剑长柄,剑气攒聚,一式峰插云景并着迸燃的劲意,便以怒涛之势拍荡开去。 丹青火毒久蓄的炽热力度,于瞬间卷扫如狂,充斥四方。 待轻剑再次落回我手中,哗声歇止,举眼得见,徐子郁已被荡退,剑气铺展,又迫得他连番后挫,及至方丈外围墙根,才得以停稳身形。 “这不是,能站起来吗?” 我将重剑抵在地上,靠着揉一把酸痛的左肩,不忘嘲笑一声。 徐子郁抚起胸膛,怔怔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有些抖,半刻后呕出一口热血,抬起头瞪向我,看样子很生气。 也是,被我无端骗了一次,心中必然憎恨。 可别人不会管他是否在生气,他们的视线,从他站起来的一刻,便紧随了他的下摆,那一段他苦心遮掩的残缺,终于暴露在雪色灯火交映间。 这半晌的唇舌之快,我总算没白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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