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不论暗中的世界如何诡谲云波。
揍敌客·主宅。
“唔。”
“唔……”
“唔嗯——”
巨大的客厅之中，吊顶的水晶灯投射着光亮，而薇薇保持着右手平举的姿势，将她戴着花枝戒指的手，展现在灯光之下。
在她身前，尼特罗正俯着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着呼吸，仔细的观察着。
以上那奇奇怪怪的声音，全是尼特罗发出来的。
薇薇屏息静气，仔细看的话，少女的手指，有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耳廓也泛着微微的红。
这是当然的。
薇薇心中七上八下。
她自然明白，学长带着她特地来拜访揍敌客家族，是为了解决她手上这枚无法摘下的戒指。
但这都看了半天了，这位显然举足轻重的老者（尼特罗），却仍是一言不发的。
这也就算了，他看着看着，薇薇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杯的那位挂着‘一日一杀"字幅的老者，居然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沙发上，不时将视线扫过薇薇，但那目光有若实质，根本无法忽视。
被两位气质迥异，且明显是大人物的老者盯着看，薇薇的压力几何倍增。
而且……
少女的耳廓，渐渐染上更深的粉色。
她的掌心之下，就是……学长的手。
过了一会。
还是迹部景吾先开口。
“会长，”迹部景吾问，“有什么发现吗。”
“会长？”
“啊哈哈，”尼特罗回过神，抓着头发，“小姑娘的手很漂……不，这个指环做得挺精巧呢，不小心就多看了一会。”
迹部景吾：“……”
“咳咳。”
尼特罗轻咳几声，两对白眉竖立起来，赶紧道：“确实是有‘念"在里面。”
“迹部君你在电话里描述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想，”尼特罗道，“看过之后，更加确定了。”
老头沉吟着：“戒指里面的‘念"，是类似誓约与约束、死者之念一类的——执念。”
这次先出声的是薇薇。
少女轻喃着：“……执念？”
她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话音落下，捻着胡须的老头，居然将目光转过来。
“小姑娘，”尼特罗问，“你知道什么是‘念"吗。”
在察觉戒指无法取下之后，绝兹绝拉便给薇薇短暂的科普了一下，薇薇也由此知晓，原来她所见到的那几个犹如天灾般可怕的人，可能都是念能力者。
说实话，不震惊是假的。过去十几年，薇薇可从未接触过这些世界的‘暗面"。
但绝兹绝拉只略提了几句，并没有细说。于是现在，薇薇诚实的摇头：“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
“所谓的‘念"，”尼特罗道，“便是指每个生命体所蕴含的生命能量，又可以叫生命精气。”
生命精气？
薇薇心中一动。
“小姑娘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尼特罗注意到少女的神情，十分和善的问。
“……如您所言，”薇薇轻声道，“念能力，是生命精气的话，那……这是一种人人都可以学会的能力吗？”
只要是活着的生命，应该就都拥有‘生命精气"的吧？
“这么说也不错。”
尼特罗抚着胡子：“小姑娘很敏锐嘛。确实，理论上来说，只要是生命体，就都有可能学会念。”
他笑眯眯道：“老夫还曾见过会‘念"的魔兽哦。”
魔兽——
薇薇表情不变，心中则又是一阵动摇。
啊啊……
继念能力者后，又听到了‘魔兽"这个词……能以魔兽称呼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动物。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世界观就要完全崩塌了呢_(:з”∠)_……
“不过，理论与实际是两回事，”尼特罗又道，“老夫也教导过不少弟子开念修行，有两天内开念的天才，也有修行四、五年，也无法激发气感的人。”
他感叹一声：“人人都能学会念，只是个完美的假设而已。”
“那是当然的。”
一声嗤笑响起。
薇薇循声看去，便见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精瘦的老者，正摆弄着茶杯，斜眼看着他们，表情神气：“念能力可不是庸才能够掌握的。”..
“小女孩。”
他说了一句，竟将目光转向薇薇：“你可别听那个老头瞎说，像老夫以及老夫的儿子、孙子们这样资质优秀的人，才能掌握念能力。”
“普通的庸才，哪怕侥幸开念，修行到死，也不会有多少成就。”他哼笑道，“念能力，可是只属于天才的能力。”
薇薇愣了一会，才请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多谢您为我解惑。”
砰砰！
社恐·薇薇，表面镇定，然而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呜哇，又、又与一看就十分厉害的老者对话了。
若说先前遭遇的飞坦、西索等人，带给薇薇的是直面生死的冲击，那今夜的际遇，则是有几分浪漫的奇妙色彩。
神秘的家族；
巨大的主宅；
不同寻常的长者。
以及被娓娓道来的‘念"能力。
就仿佛，那个暗中的世界，终于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方式，在薇薇面前，稍稍掀开了一角。
“庸才无法掌握念能力，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能力者们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
老者哼笑着：“不过，小女孩，你也不用太灰心。”
“若是对念能力感兴趣，不妨让迹部家的少爷，替你请几个老师，说不定你能开发出十分有趣的力量呢。”他打量着薇薇，双眸精光闪动，仿佛在看着什么十分特殊的存在，“老夫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咳咳咳——”
薇薇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尼特罗便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学习念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尼特罗抚着胡子，岔开了杰诺·揍敌客越跑越远的话茬，“还是继续说说执念戒指的事吧。”
杰诺·揍敌客：“哼。”
尼特罗神色如常，继续道：“能激发体内的生命精气，并操控、使用它，这就是念能力者。”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但这只是基本的运用，高阶的念能力者，能在基础运用念的同时，开发出独特的能力。”
薇薇：“独特的能力？”
少女不由想起白天时，绝兹绝拉与那个恐怖的魔术师对战，对方用诡异的线，操控着一星猎人的那一幕。
就连她自己，也被这‘线"所困，如果不是那柄锋利的刀的话——
“没错。”尼特罗点头，“‘念"能力，既然是叫做能力，自然有特殊之处。”
“制造幻想中的怪兽、催眠、诅咒；随意操控别人的思想、预言、治疗一切疾病外伤；这些统统都是念能力。一些能力，甚至根本不像现实世界该有的。”
“而除念师，”尼特罗终于开始解释令薇薇分外在意的‘除念师"，“从字面意义解释，就是能够消除我列举的那些能力的、特殊的念能力者。”
薇薇精神一振。
少女眼中浮现喜悦之情，然而没等她开口，尼特罗便轻叹一声：“小姑娘，先别急着高兴。”
“老夫问你。”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既然是使用、操控生命精气，为什么念能力，要叫‘念"呢。”
薇薇愣了一下，才猜测道：“……因为这种能力，能被人的意志力，也就是‘念头"、‘精神力"这种……不好描述的存在所左右？”
“没错。”尼特罗捻着胡子，“念能力最初起源自冥想，虽然无法解释，但人的意志，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增强、影响念的强度。”
“这也就造成了，使用‘念"所形成的具体能力，比如我上面列举的那些，除念师是可以除去的。”
“但有一种‘念"，除念师却也可能束手无策，即——执念。”
尼特罗指了指花枝指环。
“就是这个戒指里的念。”
“毕竟抹消掉能力简单，抹消掉某个人的意志，却很难啊。”
他抚摸着胡子，神情里也有些困惑不解：“一般而言，执念又名‘死者的念"，因为活着的人，很少有这么执着、又能形成具体的‘执念"并成功的……小姑娘你是遇上特例了啊。”
薇薇：“……”
“您的意思是，”迹部景吾沉声道，“除念师可能没办法？”
没办法吗——
薇薇看向无名指，心里不失落是假的。
她回想起自称魔术师的红发男子种种疯狂的表现，仍心有余悸。这样一个人的‘执念"就缠绕在身上，实在令人害怕。
不过薇薇很快就把这点失落揉吧揉吧扔开，她侧过眼眸，见迹部景吾神情凝重，少女反过来试图去安慰他：“没关系的，学长。”
“您、您也看见了，”少女摊开手掌，“我现在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哦？也许这个执念，过一段时间，会自己消失呢。而且——”
薇薇正想说，也许可以请绝兹绝拉先生借出那柄锋利的名刀。
在对念不甚了解的时候，薇薇就误打误撞，用刀切开个缠在身上的、透明的‘线"。
现在，当听到除念师无法解除执念，薇薇心中不由再度想到了那柄名刀。
只是还没说完，便听一声哼笑。
接着是一声略重的‘喀"。
杰诺将茶杯放在桌上，斜眼看着薇薇：“小丫头知道得少，心倒是挺大。”
薇薇：“……”
“行了，”不等少女开口，杰诺摆摆手，“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你的手指吧，哼，年轻人啊……”
手指？
薇薇正茫然间，便听西尾崎惊讶的：“薇薇小姐，您的手——”
薇薇一怔，她低下头，便见被花枝戒指所环住的无名指下，渗出一点红色。与此同时，绵密的刺痛，也被感知到。
只见少女手指内侧，正在慢慢的渗出血珠。
薇薇有些惊讶，细看了一会，才发现是花枝戒指上的刺，划开了皮肤。
这戒指上原来有刺吗……之前都没发觉呢。
不过是小伤，若不是被杰诺提起，薇薇自己都没什么感觉。
见迹部景吾看来，薇薇把手指一蜷：“好像是划伤了，没关系学长，已经不流血了……”
“还是处理一下吧，薇薇小姐。”西尾崎担忧的建议。
不等薇薇回答，迹部景吾道：“……去吧，薇薇。”
他转身询问起一直没有出声的两位揍敌客家主人：
“可否借贵府的医疗用品一用。”
“本家的用品都不太适合普通人，”席巴·揍敌客道，“不过管家那边倒是有合用的。”
“小姑娘，”他的视线转向薇薇，“梧桐应该还在门口等着，你出门去，告诉他带你去主管室那边处理伤口。他会明白的。”
这位揍敌客的本代家主，无论是体格，还是声音，都自有一股威严。
“嗯……从这里到门外还有一段走廊，”沉吟片刻，席巴又道，“还挺黑的，需要叫个人陪你吗。”
薇薇：“……不、不用了！”
薇薇：“那么……我就暂且告退了，学长。”
总觉得……虽然确实有伤口，但应该用不着这样重视？
所以——
学长是希望，暂且支开她吗？
*
确实如此。
等少女离开，迹部景吾没了顾虑，便直接问道：“会长。您确定除念师，没有办法除去执念吗。”
喀。
杰诺放下茶盖，故意弄出一点响动，见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来，他才哼笑着道：“小鬼。”
“那个狡猾的老头特意铺垫那么多废话，你还不明白吗。”
“除念师不是很可能没办法，”杰诺瞄了一眼尼特罗，才继续道，“是一定没办法。”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
杰诺道：“说实话，我当初听到尼特罗的转述，还以为你们会抬着她过来呢。”
迹部景吾一怔：“……什么？”
“那个小姑娘，只是个普通人吧。”
杰诺道：“就是念能力者，对付‘死者的念"、‘执念"都很吃力（1），普通人被‘念"缠上，不管那是什么，都是很危险的，最轻也要大病一场。”
绝兹绝拉在一旁认同的点头。
“而且，听你们的意思，她曾经被恶念正面击中过？”
“是这样。”
绝兹绝拉道：“我与魔术师西索战斗时，薇薇小姐曾经误入过……当时西索刻意用恶念去碾压薇薇小姐。”
“薇薇小姐起初表现得非常难受，但她很快就适应了。战斗结束之后，她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还清醒的人。”
“难得。”杰诺夸奖了一句。
“老夫知道你很疑惑，”杰诺对迹部景吾道，“不过你看那个老头。”
他指着尼特罗：“他可是从那个小姑娘走进门，就一直盯着人家看了，想必得出的结论，跟老夫是差不多的——”
“咳咳。”
尼特罗轻咳几声：“迹部君，我没有一直盯着那孩子。”
他竖起四根手指：“最多只有四成注意力。”
迹部景吾：“……”
“一般而言，只有对‘念"适应良好，”尼特罗捻着胡子，“才会像那孩子一样，被恶念袭击之后，还能行动自如。”
“迹部君，”尼特罗用一种十分肯定的口吻道，“那孩子，也许拥有着很奇特的体质……说不准，她有很高的、修行‘念"的天赋，也不一定哦。”
话音才落，杰诺·揍敌客便甚是自得的道：“老夫说过了吧，老夫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老夫跟那个老头一起关注。”
杰诺意有所指：“迹部家的小子，你要知道，这世上，各种各样的能力者，层出不穷。但不管拥有怎样的资质，真正的天才，必然会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特点。”
“就算无法习念，”杰诺·揍敌客断定，“照现在看来，那个执念戒指，也没给那小丫头造成负担。你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当然，会注意到薇薇，也不全是因为她可能有什么特殊资质的缘故。
毕竟那孩子本身就闪闪发光，像一块宝石，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