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玉虚弱地靠坐着，神情痛苦。
“嘶......好疼啊。”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她还是装一下柔弱吧，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她作势要用手去碰伤口，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那个......真的有些疼，我自己换药就好了。”
萧无玉的声音带着些讨好，她不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又不是故意要骂他，这人今日怎么越发小气了。
顾承昭将瓷瓶放到她手里，然后转身避到屏风后面。
他今日本是来群芳阁按例查账，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后，才发现昨夜里还高烧不退满嘴胡话的人，今日竟然就大摇大摆地来了这里。
顿时没来由地怒火中烧，知晓她要查档，便故意让她自行上楼，让她好知道，现在需要静养而不是乱跑。
待见她伤口浸血，瞬间又泛起一丝后悔，说到底，是自己没护好她。
他隐在屏风后，心底默默叹息。
萧无玉见他回避，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解开外衣，单手拆开绷带，将瓷瓶中的粉末洒到伤口上，血立刻就止住了。
然后又重新将绷带缠上，合上外衣。只是这衣服浸了血，待会儿出去芷瑶见了又该担心了。
不如一会儿问顾承昭借一件，反正他是群芳阁的老板，衣服应该多的是。
她咳嗽两声：“咳，我好了。”
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仍是阴沉，见她已经换好了药，容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薄唇微启，声色透着一丝他自己也觉察不到的阴阳怪气：
“公主殿下今日好兴致。”
榻上的女子冲他笑道：
“确实是有要事，多谢宣王殿下，那档案于我很是重要。”
“比命重要？”
萧无玉有些不解，她已经服软了，为何他还是这么咄咄逼人？这人今日真是太奇怪了。
她点点头，故意道：“关乎身家性命。”
若是不将那人揪出来，可不是有性命之忧吗。
男人沉默了一瞬，拂袖一挥，门洞大开。
手掌只随意一握，那档案便直接飞了过来，稳稳落在手心，门又重重合上。
他将档案递给她，神情淡淡：“就在这儿看。”
男人这一列的动作潇洒如行云流水，她还没看清楚，档案就到了她眼前，忍不住小声赞叹：
“宣王殿下好身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人家破例给她行方便，她也不能得罪人不是。
果然，男人神色稍霁，转身坐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浅啜了一口茶，然后慵懒地斜倚着，幽深的眸子没离开她一秒。
萧无玉低头翻阅起来，这婵丝缎价格不菲又数量稀少，其他的布料是按一匹卖，它却是论尺卖的。
她一目十行，前面都没有什么可疑。
直到翻到最近的一页，有人竟直接购买了一整匹，成交后剩余库存记录为零。
她一看顾客那一项，瞳仁微微张大，竟然盖的是程氏的印信！
程雪心竟然用程氏的名义来买这婵丝缎！
是文雁来替她买的吗？
这文雁只是二等丫鬟，接触不到管账目之类的事，那这印信必然是她偷的了。
她又看了金额那里，是三万两白银！
若是支用陆府账上的钱，这么大的篓子必然会对不上，那就只能是程雪心自己的钱了。
一个程府的庶女，竟然如此阔绰？背后是还有别人吗？
她手里除了这些稀有的毒药，还有不少大内禁品，那背后之人必然在宫中有眼线。
她冲自己而来，难道仅仅是争宠？
晋王、陆府、贺家......或许都是那幕后之手想要摆布的棋子。
至于目的是什么，她现在还没有头绪。
不过程雪心买了这么多婵丝缎，那药品必然很多，断不可能存放在陆府，若是在府外......
萧无玉合上档案，心中盘算着，回去定要想办法将她的银钱来历和存药仓库查出来。
她抬首，冷不丁地对上那双桃花眸。
男人好像终于气消了，又恢复了往常那个玩世不恭的样子。
她将档案伸手递过去：
“多谢宣王殿下。”
那人却是没有接，只直直觑着她：
“公主这一整日，公务甚是繁忙。”
又来了！
萧无玉和他对视着，这人为何如此难哄？！
她思忖了半刻，神色诚恳道：
“我是在查和凤吻相关的事。”
与其自己查，不如与他和盘托出，说不定还可以动用他的关系，事半功半。
真诚就是必杀技！
女子眼光灼灼，脸上一片坦然。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
像是得到了肯定，萧无玉继续开口，将近日府内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她查到的线索，通通讲了一遍。
“那日宣王殿下也中了毒，不想报仇吗？”
顾承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公主这是要，拉本王入伙？”
萧无玉点点头，这人有点动摇了，不过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是要拉帮结派预谋不轨似的。
她继续诱惑道：
“想必晋王与殿下有旧仇，晋王如今炙手可热，若是哪一日坐上了太子之位，殿下的处境或许会陷入不利。若是殿下能助我将这下毒之人揪出来，找出她背后的靠山，便可以先人一手，提前布局。”
男人眸色深深，但他只淡淡道：
“说到底本王不过是和萧玄璋不对付，要报仇，便将萧玄璋的爪牙一一拔掉即可。那妾室是你陆府的人，与本王牵扯不大，到是和公主你，似有深仇大恨。”
萧无玉见他不上钩，只能豁出去了：
“那也是陆铭远的妾室，陆铭远不就是晋王的爪牙？！”
顾承昭笑起来，那桃花眸霎时如春水盈波。
“现在本王知道了，你是真的要谋杀亲夫。”
萧无玉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不过......”
不过什么？
“本王也确实看那姓陆的不顺眼。”
？
还没等她细想，男人继续道：
“公主想要本王做什么？”
“想让殿下查查，这最后一位购买婵丝缎之人，将其存于何处？而那日在鬼市出现的血银芝，又是何人卖给扶摇殿的？”
她怀疑，那晚她从扶摇殿买到的血银芝，其实就是大内中存储的那一支。为的就是防止她进宫，求皇上赐药，便干脆偷出去。为了避免日后搜查留下证据，便拿去鬼市售卖流通，如此，那人就全然没有把柄了。
顾承昭闻言失笑：“你以为本王手眼通天？鬼市为何会听从本王的旨意？”
萧无玉以为他是鬼市的常客，能帮忙查探，果然还是不行吗，又听那人道：
“罢了，我与那鬼市主算是有些交情，本王尽力便是。”
“倒是公主你，之前还欠着本王的人情，这次又拿什么换呢？”
刀都为你挡了！还要怎么样？！
萧无玉想起他接近她的目的，那不如，顺他的意好了。
她轻启丹唇，只说了两个字：
“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