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玉斜倚在贵妃榻边，手中针线翻飞，正在绣一个香囊。
听见有人推门，头也没抬，便挥挥手。
“不说了没胃口吗。”
丫鬟将菜摆到桌上，合上门退了出去。
女子有些不耐地抬眸，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陆铭远立在堂中，绛色官服还没来及更换，衬得他丰神俊朗，长身玉立。
那一双凤眸含着一丝他自己也未觉察的情愫，直直看过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面上寻不出一点波澜，淡淡道：
“不去揽月阁？”
陆铭远没有答她，只问道：
“在绣什么。”
萧无玉把香囊藏在背后，“没什么，打发时间而已。”
男人径直走过来，从她背后拿过香囊，觉得有些眼熟。
翻过来，上面绣了平安二字。
他想起来，她之前好像是去寺里替他求过平安福，只是昨日掉在了晋王府的湖里。
“昨夜，是我喝多了。”
女子冷哼一声，将香囊从他手中抢过来。
拿起一旁的剪刀，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作势要将香囊剪碎，却被一把捉住手腕。
原本光洁的手上满是被针刺的伤痕，她挣了两下，却被握得更紧。
陆铭远将香囊收进自己怀中，眸中带着一丝愧疚。
“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对。”
说罢，便一把将萧无玉打横抱起来，女子惊呼出声，双手抵住他。
男人强硬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他抱着她走了几步，将她轻轻放于座椅上。
“先吃饭。”
萧无玉低眉不语，愣了半晌，还是伸手拿起了筷子。
刚要夹菜，就听见门外有人通传，是揽月阁的娟儿来了。
陆铭远没有抬眼，“不见。”
那娟儿直接冲到门口，在门外跪下，磕了几个头，声音带着哭腔。
“烦请少爷去看看我们姨娘！大夫说她胎相不稳，姨娘哭的伤心，怕是要哭坏了身子！”
“胎相不稳就去找大夫，找我作甚。”
“姨娘说是她惹怒了少爷，让把这个给您，望您念在从前的情分上，去看看她吧。”
娟儿将一枚月白色的玉佩呈过头顶。
陆铭远放下筷子，凤眸微凝。
半晌，他起身。
“我去看看。”
女子望着他，眼角沁出一丝迷蒙的泪意和刻意掩藏的委屈。
陆铭远转眸躲开她的目光，怕自己忍不住留下来。
“抱歉，改日再来陪你用膳。”
待人走了，萧无玉让芷瑶关上门。
她收起那副期期艾艾的表情，执起银筷，风卷残云把菜吃了个干净。
装了一天，饿都饿死了。
芷瑶拿了一块绢帕替萧无玉擦着手，不一会儿，手上的伤痕变淡了些，大约还需要两三日才能恢复以往的光洁白皙。
“公主演这一通，姑爷还是走了。”
萧无玉随手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要让他回心转意，哪有那么快。不过这枚香囊会让他一直记得，在晋王府发生的事。”
记得苏婉颜的背叛，晋王的利用，还有知晓这一切却只能当做不知道，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屈辱。
她想起刚才娟儿拿出的那块玉佩，觉得有些眼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拍了拍手，吩咐下人将膳食都收走，又让芷瑶将放银票的锦盒找出来。
手腕上的红痕暂时还没有蔓延，但是半月之后，便是毒发之日，一定要早日将此毒解了。
这血银芝珍贵无比，如果三日后鬼市真的有卖，怕也是价值万金。
她打开锦盒，数了数，里面有五千两银票，只怕仍是不够。
她拿出一枚戒指，正想让芷瑶明日去钱庄取银子，就听闻外面有人惊呼道：
“少夫人，不好啦！”
芷瑶呵斥一声：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回...回少夫人，刚刚听说，揽月阁那位小产了！”
“什么？！”
今日刚诊的脉，大夫还开了方子，如何晚上便没了？
萧无玉问道：“夫人过去了吗？”
丫鬟点点头，“夫人知道后立刻就去了。”
萧无玉理了理衣衫。
“我们也去看看，芷瑶，你去请张太医。”
倒要看看，苏婉颜在搞什么鬼。
揽月阁内，程氏坐在主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太医说了要静养，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陆铭远低头立在一旁，没有说话，脸色十分难看。
萧无玉进来时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她开口询问：
“这是怎么了？”
程氏摇摇头，“真是造孽！”
身后的嬷嬷开口：
“回少夫人，苏姨娘见了血，是少爷......”
陆铭远打断她：
“是我近日疲累有些恍惚，或许没了轻重。”
萧无玉微微皱眉，听这意思，是陆铭远在和苏婉颜行房的时候见血了？
这人前脚还在跟她吃晚饭，后脚竟然就又上了苏婉颜的床?！
陆铭远平日不会这么没分寸，今日却为何这么急躁。
这时，芷瑶领着张太医来了。
程氏赶紧将人请进房内，萧无玉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丫鬟娟儿正把带血水的木盆端出去倒掉，萧无玉朝芷瑶使了个眼色。
芷瑶上前端过盆子，“这些杂活我来吧，你赶紧去照看着你家主子。”
娟儿没有放手，“不妨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两人拉扯间，芷瑶手微微一松，娟儿一个不稳，那木盆便打翻在地。
盆里的血水淌在地上，散发出一丝奇异香甜的味道。
正要去内屋诊脉的张太医突然开口：
“等等。”
程氏见他停下，询问道：
“张太医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驻足盯着地上那滩水，仔细闻了闻。
“这血瘀有问题。”
他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沾了沾地上的血水。
尽管血已经被水冲淡，但在灯火下，仍可以看见血中泛着浅浅的诡异蓝光。
“这......”
程氏见他欲言又止，急问道：
“如何？”
张太医沉了沉眸道：
“老夫还需要再诊一次脉。”
帘内，苏婉颜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晕死过去。
张太医坐下替她诊脉，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一包银针，朝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不一会儿，拔出银针，针尖上面的血竟也带着一丝蓝。
张太医朝程氏一拱手：
“这位姨娘并未小产，而是服了药。”
程氏剜了一眼陆铭远，以为苏婉颜为了和他行闺房之乐服了禁药。
她朝地上跪着的娟儿呵斥道：“死丫头！你家主子已有了身孕，为何还会用那种东西！”
张太医摆摆手：“老夫的意思是，这位姨娘并未怀孕，所以也未小产。而是服了一种药，看似怀孕，实则不然。”
程氏有些懵了，“没有怀孕？！”
张太医点点头，“她是服用了七叶璃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