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一串一串死板平直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泥土路上混合着风声四下奔逃。
厉炅半合着眼睛，前面思绪被抑制，但好歹脑子还清明着，可现在，他混混沌沌抬脚走路，脑子里全是细碎的声响，却不知道为什么连消除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木偶从厉炅的裤腿上爬上来，抓着他的手，正晃来晃去。
跟在后面的林阙感觉不对，他看着厉炅的状态总能莫名体会到一种熟悉感，还有一种诡异的亲切……
亲切也就罢了，估计是同化的原因，但熟悉……林阙完全想不出是哪里来的熟悉感。
“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厉炅走着，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他猛然回头，在林阙惊恐的目光下又缓步往回走，一顿一顿的，厉炅边走口中还边嘟囔着什么。
“忘记了……打三黄……不对，我忘记把那些东西杀掉了……不喜欢……回去杀掉……”
“不对，忘记了……生病……不对，日记……不对……回去！”
“……”
“咕嘟。”林阙吞了一口唾沫，寒毛乍竖，厉炅这想一出是一出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厉炅想法跳跃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想法一跳跃，厉炅要是什么时候觉得周围的东西不喜欢了应该被清理掉，旁人根本就无法预料！
正在林阙手足无措时，田地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贵人，贵人，您怎么出来了？”
一个村民在田埂的转角窜出来，衣角全是泥巴，裂开的嘴上还粘着血，它神情局促不安，站在厉炅前方几米处不敢靠近。
“贵人？”厉炅顿住了，看起来很困惑，“你叫我什么？这不对吧？”
“啊？贵人，这，俺……刘老头就这么叫的呀……”村民不知所措。
“刘老头？”厉炅更疑惑了，努力想了想，但没想起来什么。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有某些东西在修复，撕裂和粘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细碎……
忽的，厉炅眼神空了一瞬，垂下视线看村民：“我刚刚要干什么？”
在厉炅身侧，张牙舞爪的鲜红已经开始凭空出现，大有一种说不出所以然就要直接把对方杀掉的威胁感。
村民自然答不出来，它只能哭丧着一张抹满血的扭曲的脸：“贵，贵人，俺咋知道您要干啥啊？”
“我刚刚要干什么？”厉炅重复，并且偏头转向在场唯一一个活人，周围那些鼓动的鲜红更加焦躁不安。
感受到有些古怪的触感已经爬到腿上，林阙脱口而出：“您要去找那个打更人！还要回去杀了宅子里的人！”
“是这样……”厉炅似乎恍然，也没觉得自己在泥土地上有什么不对，他一招手，“哐啷”几声，抓着锣的人齐齐从半空落到地上，摔作一团。
“咳咳！俺就一打更的……”
“呸！秦洲老鼠，说了别抢别抢！”
“啊！啊啊！”
声音嘈杂，尤其是里面叫骂的，让厉炅有些不快，皱了皱眉，正打算把他们都杀了，却见一道黑影闪过。
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那个村民无视剩下缩成一团的身影，它捧着一个沾着血的金发脑袋讨好的笑着，递给厉炅。
“贵人！贵人！这脑袋不一样，稀奇嘞！”
“我让你动手了吗？”
厉炅疑惑，阴沉的脸色并没有好转，那些丝丝缕缕的鲜红齐齐抬起末端，凹凸不平的表面延伸，正要对村民下手。
“咚！”
“贵人啊！”
那村民一见厉炅的反应，居然直接跪下，旁若无人的拜了拜，还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支线香，折成三长两短的样子，呼一下吹着了。
紧接着，它哭天抢地继续拜。
“贵人啊，俺啥也没敢干啊……俺这就把这脑袋给他按回去……您莫怪，您莫怪……”
“贵人啊，早晚都是要杀给您的！俺这不是怕脏了您的手吗？莫怪！莫怪！”
“贵人……”
别说，挺管用，村民这么一做，厉炅更加迷茫了，他顿在那里，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林阙眼睛都瞪大了，游戏里的鬼给其他鬼上香？祭拜？
卧槽，还有这种玩法？
思维被越压越死，厉炅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丢掉这个问题，转头去看剩下的哑巴和打更人。
谁知，村民磕头磕的更凶了。
“贵人啊！这大祭还没开嘞！您现在杀了他们也没用啊！”
“您今晚回魂不要紧，可这一动！祭品要不够的！”
“贵人……”
“你到底在叫谁贵人！”
脑海猛然一痛，厉炅感觉不对劲，他下意识就抓住这个村民胸腔里的骨头，把它提了起来。
“叫您……不是，不是……瞧俺这嘴！”
被提起来的村民还不敢放下手里的线香，明显在瑟缩的害怕，敬畏。
“这，您，您回来了，咋能还叫贵人呢……俺马上改，俺马上改……”
“回来？什么回来？”厉炅打断了村民的话，鲜红的力量显化显得更加焦躁，更加不安，张扬舞爪的攀抓在四周。
整个村庄的风都大了许多，呜咽着，刮的林阙几乎站不稳。
厉炅手中的村民却一愣，它丢了线香，也不拜了，只是表情仍然哭丧着，古怪的很。
“您……没回来咋说那话？咋那反应……贵人，贵人当然是叫您的，不叫您贵人还能叫啥嘞？”
“贵人，贵人啊，您看，那刘老头家明儿还要下葬呢……俺要去抬棺材的……”
“您看是不是……”
“什么？”厉炅只感觉想不起来，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一遍遍重复，“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回来？什么……”
脑海中“沙沙”作响，纸张的撕裂和粘合声更加频繁，可厉炅直觉仍然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村民没搭话，只是神情晦暗不明的低着头，片刻后才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贵人啊，您看您这……不如回去先睡一觉，您想知道的……赶明儿大家伙商讨商讨……”
“商讨？”
厉炅重复，词句在口中绕了一圈，却好像无法理解。
他沉默，脑子里的响动更加严重，完全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如此情境下，厉炅顿了顿，蓦然转头盯着林阙，脸色更加阴沉，一字一顿：“你、觉、得、呢？”
既然自己无法思考，那就换个能思考的人来！
“我……”林阙本想权衡一下，至少思考片刻，说的委婉点，可嘴就跟不听使唤一样，直接吐出了一串话语：
“厉哥，别听它的，这种话都是拖延的话术，说不定您明天就忘了呢！要是您没忘，它不想说，明天肯定变成后天再商讨！”
话刚出口，“刺啦”几声，那村民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沉重的坠到地上！
林阙连冷气都忘了抽，他看着厉炅捂着额头摇晃着走上前，看样子打算把打更人和哑巴一起干掉……
但林阙半点思考当前状况的心情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异常的表现，他手有些颤抖，喉头滚动，调出面板。
其中一串明晃晃的数值颇有些渗人。
“同化值：58/100（72）”
括号里的那个……是什么时候涨上去的？游戏怎么没提醒？